“学理,”沈栖说。
周景棠说:“好巧啊,我也是。本来吧,我想学文来着,但是林远,你知道吧林远?隔壁班丑丑的那个,我兄弟,他为了我留级的,我想着,就陪他学理了。”
“哦,”沈栖应了一声。
周景棠还说:“你不知道,这兄弟吧,有今生没来世,不就是学理嘛,能让他一个人吗?不可能。”
隔壁教室里,林远打了一个喷嚏,手下没注意,画花了笔记本。这是周景棠送他的,他想按电视里的套路,周景棠大概是不在了吧。
嗯,真好,那祸害不在了。
期末考试来临的时候柳城正迈入酷暑,学生们都等着考完试就回家好好休息。若干个考场,每个学生都奋笔疾书,因为这一次考试会作为下个学期文理再分班的依据。
周景棠是个例外,他姑姑周兰在教育界的关系非常好使,除了高考给他泄个题之类的,分个班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容易。
考完试的第二天,沈栖提前交了下一年的房租,便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家。
刚出巷子口,周景棠推着他那辆自行车站在那里,示意送他去车站。
沈栖已经不会再和周景棠客套了,轻车熟路地上了后座,一只手抓紧自己背包的带子,另一只手轻轻扯着周景棠后面的衣服。
进站的时候,周景棠看着沈栖走进去,他突然有些难过了,会有一个半月,整整五十天的时间见不得沈栖了。
沈栖每次回家都很开心,下了车回家的步伐都会快一些。沈清竹会在青河边上等着他,见了他便会笑意yinyin。
沈栖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隔得很远就看到沈清竹了,一个假期不见,她更瘦了,站在河堤上,瘦得仿佛可以被风吹走。
“栖栖,回家了。”
沈清竹一开口就是一阵咳嗽,她用手去掩,咳完才发现掌心里全是鲜血。
沈栖吓得大惊失色,她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说:“没事,老毛病了。”
沈栖想要陪她去医院,求过她,哄过她,又生气过,最终都没有成功。他缠得狠了,沈清竹便生气道:“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你是妈还是我是妈?”
沈栖心里焦灼,却又无计可施。
沈清竹仍然每天都会卖蒸糕,沈栖叫她休息,她便笑着说,要给她的栖栖存学费。
她总是在院子里的那棵白杨树下忙碌,院子里常常弥漫着蒸糕香甜的气味,连带着盛夏的热气都被消减了三分。
卖完了蒸糕,难得的闲暇时间,沈清竹总是喜欢躺在院子角落里的摇椅上,手里是沈栖外婆留下的竹扇,总是一坐就是一整天。
偶然有一天,沈清竹拉着沈栖的手,似是在闲聊,语气平淡而随意:“栖栖,有一天妈妈不在了,把妈妈葬在外公外婆的旁边。”
她笑了,说:“妈妈也是有爸爸妈妈的,妈妈活着时候不敢去见他们,死了总归得去赔罪。”
“栖栖,你有在听妈妈说话吗?”
☆、第十四章
八月底,临近开学的时间了,沈清竹在此时彻底病倒,沈栖发现的时候,她昏倒在了柳树下不省人事。
沈栖吓得方寸大乱,在邻居周婶的帮助下把沈清竹送到了镇上的医院。
镇上的医院里,沈清竹还没有住进去,医生就强烈要求转院,建议尽快转去柳城第一人民医院。
沈清竹在昏倒后的第二天便转去了柳树第一人民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之后送到了病房里。
“沈清竹家属在吗?”
沈栖连忙把眼泪擦干净跑过来,医生见他一个小孩忙里忙外,叹了一口气,说:“肺癌,晚期,日子不多了。”
沈栖不受控制地哭了出来,不敢去接医生手里的检查结果。
医生说:“病人应该早就知道了,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这得长年累月才能垮成这个样子。”
沈栖觉得自己的世界一下子就塌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病房的,看着病床上虚弱不堪的沈清竹,他又想起医生的话。
妈妈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病了。
可是她从来没有打算告诉他,如今也是瞒不下去了,才以这样的方式让他知道。
沈栖趴在她的病床边哭了很久。
“栖栖,别哭,”沈清竹说,“妈妈知道,妈妈好不了,生老病死,人生常态,你得学会接受别人的离开。”
沈栖心里生疼,他不过十六岁,还没有那么豁达,能接受唯一的亲人的离开。
医院那边已经给不出任何的治疗方案了,肺癌到了晚期,所有的药物支持,都不过是缓解肺部癌变带来的巨痛罢了。
沈清竹住院的第二个星期,柳城一中开学了,沈栖原本怎么也不愿离开沈清竹,但是沈清竹说:“栖栖,你的路还很长,你得自己走。”
“你要看得远一点。”
沈栖拗不过她,只好老老实实地去报道。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