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棠突然开口问:“栖栖,你后来有回过柳城吗?”
“没有,”沈栖收回思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我后来一直在津城。”
周景棠苦笑了一下,用玩笑的口吻说:“那还真是不巧,我也一直在津城。明明津城也没有多大,怎么就一直没遇上呢?”
“你不是在国外吗?”沈栖没经过大脑思考便问了出来,问出口之后便后悔了。
周景棠说:“我回国好几年了。”
“哦,”沈栖说,“这样啊。”
沈栖说完又是很久的沉默,没过多久车也停了。
周景棠下了车,和徐东程客套了一会儿,走到沈栖的车窗前拿着手机要和他留个联系。
司机掉了头,沈栖一直看着后视镜里,周景棠似乎站了很久。
沈栖突然觉得这一幕很像多年前他目送周景棠离开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站了很久,直到车已经消失了仍然不愿意走开。
没有什么比一句好久不见更让人心酸了,明明是曾经想要永远在一起的人,如今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寒暄,多问一句都怕唐突冒昧。
“栖栖,周景棠……就是你高中那会儿喜欢的那个男生吗?”徐东程问。
沈栖说:“是。”
“他知道吗?”徐东程又问。
沈栖摇了摇头,声音很低:“他不知道。”
徐东程想了想,犹豫着开口:“可我看他,也不像是对你没有感情。”
“他不会再喜欢我了,”沈栖几乎是掐着手心说出这句话,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说,“他应该和一个很优秀很温柔的人在一起,至少,不该是我这样的。”
徐东程心疼极了,他的孩子曾经也是最最优秀温柔的人,只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来得太晚了。
“栖栖,你是最好的,”徐东程说。
沈栖卷起袖口,露出手腕上丑陋扭曲的伤疤,轻轻抚摸的时候,指腹都觉得恐怖。他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反问:“最好的吗?一个跳楼跳河自残的疯子,还是一个吃药瘦到皮包骨头发大把大把掉的神经病,又或者,是个不能生育的跛脚?”
“徐叔,这样的我,真的是最好的吗?”
徐东程痛苦不已:“不,不是这样的栖栖,你不是……”
“我就是啊,徐叔。”
“我都厌恶这样的自己,我一看到自己,我都觉得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在这个世界上?”
“我如果是周景棠,我绝不会喜欢这样的沈栖。”
沈栖很累,他渐渐听不清徐东程后面说了些什么了,他靠着椅背,把眼睛紧紧地闭上了。
他反复地想,为什么还要遇到周景棠,为什么还要周景棠看到他这个样子。
他宁愿周景棠的记忆里他一直是那个简简单单的女孩子,他在想周景棠会不会也嫌他恶心,会不会也觉得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沈栖陷入了死胡同,他突然好后悔今天去医院,为什么要再遇到周景棠?为什么偏偏要遇到周景棠?
不,应该是他为什么还要活着?
沈栖突然失控一般把手机丢出车窗,他害怕,他害怕手机里有周景棠的电话。
车终于停在了徐家别墅门口,徐东程回头时看到沈栖惨白着一张脸神情扭曲,他又是哭又是笑,咬着自己的手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徐东程看到沈栖的手指已经渗出了血,他心里着急,连忙开了车门下车,去开沈栖的车门。
“栖栖,你怎么了?”
徐东程连忙把沈栖扶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吩咐司机:“打电话给张浩,让他马上过来。”
沈栖突然抓住了徐东程的胳膊,声泪俱下地问他:“徐叔,我妈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啊?”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他们为什么不把我掐死在厕所里?”
“我害怕,我好害怕,他们为什么都在看我?他们为什么不帮帮我?我是个人啊!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他们为什么要扒光我的衣服把我丢在所有人面前啊?”
“徐叔,你看看我,”沈栖胡乱拿着徐东程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哭喊着问他,“你看看我,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阮长苓和徐杨听到哭喊声便急急忙忙出来,出来之后看到的就是徐东程抱着又哭又闹的沈栖的画面。一家子的人一下子就乱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做。
徐东程和徐杨一起把沈栖抱住,把他抱进了卧室。徐东程放下沈栖之后便问司机:“张浩来了没有?”
“张医生……还在医院……”
徐东程急慌了忘了这事,连忙说:“赶紧的,叫其他医生过来。”
“栖栖怎么了?”阮长苓急得眼泪直掉,“他这两年不都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
徐东程忙着控制沈栖伤害自己,没顾得上回答阮长苓的问题。“爸,问你呢!”徐杨也急了,“我哥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