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空间小,狗皮膏药的味道细细地飘了出来,周景棠一开始还以为是外面的味道,很久之后更明显了,他才确定是一股子膏药的味道。
“你们谁不太舒服吗?”周景棠问。
沈栖后背一下子就僵直了,他不说话,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小腿的位置。他把腿往后收,异想天开地希望这样就可以收敛一点。
“木西,是你不舒服吗?”周景棠问。
沈栖看着车窗外,声音很小:“腿上贴的,把车窗打开散一散吧。”
周景棠笑了笑:“没事,不用打开,天气凉。”
沈栖有些不自然地偏靠在车窗边,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车窗外,眼角的余光却时刻注视着周景棠。他如坐针毡,总是感觉周景棠的目光来来回回地落在了他的小腿上。
他在自己的臆想里,觉得心脏被人揪紧。
☆、第四十四章
沈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和周景棠相处的时光也会变得煎熬。
周景棠坐在他的左手边,神色平静地开着车,前方的车变道了,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沈栖一直注意着他每个细微的表情,见他微微皱眉之后,心里不由自主地跟着慌乱了起来。
他心里闪过了很多念头,周景棠是讨厌这个味道吗?
沈栖想了很多,甚至产生了让他就此停车让他下去的念头。
后座的徐晓晓和徐杨一路上说说笑笑,周景棠偶尔也会插几句话。他年长他们许多,阅历丰富,只要他愿意,跟两个还没有出校门的小孩打好交道还是很容易的,就连一直对他没好印象的徐杨,也一口一个周大哥了。
沈栖想,无论是九年前还是九年后,他都配不上周景棠的。
车停在徐家别墅门口的时候,周围的路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徐晓晓和徐杨先下车进去了,周景棠叫住了沈栖。
“栖栖,明天见,”他说的时候目光沉沉地落在沈栖身边,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他又多问了一句,“好不好?”
沈栖浅浅的笑,却没有什么温度,他静默了很久,对他说:“开车注意安全。”
这一夜沈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他的安眠药由阮长苓保管,夜深了他也不想去找她,徒然让她担心罢了。他一直到了午夜都没有睡着,脑海里全是周景棠说明天见的样子。
十七岁那年,他曾经异想天开过,妄图把自己加进周景棠的未来里。周景棠从来不知道,那年疯狂如夏,有一个少年曾经想过和他永远在一起。他从来没有对周景棠说过我喜欢你,可是他却曾经真的想和他一起出国。
年少时周景棠的每一句明天见,都让他怀着希冀入睡,梦里全是他和他的少年。只是后来他的少年长大了,他们都不是少年了,他却再不敢把他的明天见放在心里了。
他喜欢的人多金贵,他希望他在云端在阳光下,他多想自己也能够把他的路照亮,可是一切都已经不可能了,当年的一切,他用了近十年也没能走出来,他被困在这里了。
周景棠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他所在小区的路灯是暖黄色的,抬头便是万家灯火明。他上楼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说不上什么原由。
今天钟点工来过了,房间里一尘不染,早上离开时放在洗衣机里的衣服也已经洗净晾干,熨得服服帖帖的。他进屋换了鞋,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啤酒便去了书房处理工作上的事情,房间里只有打字的声音。
手机响起,是穆雅斓的电话,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另一头的穆雅斓便温柔地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
这些年和穆雅斓通电话,内容几乎都是一样的,无非是谈谈近况,基本上都是穆雅斓在说,他在听。周景棠已经有近十年的时间没有回过家了,若不是穆雅斓坚持,也许连一个月这几次电话都不会有。
穆雅斓唱独角戏般说了十多分钟,察觉到了周景棠兴致并不高。她不想打扰儿子,却实在想他想得厉害。
她犹豫着说:“棠棠,回家吧,父子之间,无论是什么深仇大恨,都快十年了,也够了。”
周景棠说:“没什么深仇大恨,我只是,想要自由。”
那头的穆雅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压抑了许久,后面竟抽泣了起来。
“妈,你别哭啊,”周景棠很头疼,他一向不会哄人,听见穆雅斓哭了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我怎么能不哭,”穆雅斓说,“我的丈夫儿子像仇人一样,我的儿子十年了不肯回家,我怎么能不哭呢?”
周景棠说:“妈,我不恨我爸,真的,他永远都是我爸。”
“那你……为什么还不愿意回来?”
周景棠无力地靠着椅背,沉默了很久,久到穆雅斓以为他也许不会说了的时候,他淡淡地开了口:“妈,小时候我很不听话对吧?我小时候爱捣乱,天不怕地不怕,十三四岁之后更加无法无天了,他们都说我是混世魔王。我以为我是周延武的儿子,我可以任性,可以无法无天一辈子。即使我被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