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承霖正准备陪苏嘉乐进去时,工作室的合伙人打来了电话,说有紧急的客户要见他。
苏嘉乐笑笑说:“人已经没事了,你就去忙你的吧,我自己能解决,再说了,都快两个小时了,我舅舅再有什么大案也该忙完了,他马上就过来了。”
钟承霖想到蒋植确实爬也应该爬来了,便放心地离开了。
苏嘉乐进病房的时候,床上的青年正缓缓睁开眼,木讷地放空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苏嘉乐以为他还想休息,正准备离开时,那人又睁开了眼睛。
同样是木讷又空洞的眼神,让苏嘉乐觉得,他的眼睛里,似乎什么都容不下了。
苏嘉乐连忙说:“你好,我叫苏嘉乐,是我不小心撞到了您,医生说您手臂骨折是这次车祸造成的,我会负责的。”
他说完,病床上的人连眼珠子都不曾转动过。
苏嘉乐上前了一步,那张灰白的脸在脑海里搜寻了很久,他突然想起来,这个人他是见过的。
很久之前,某一次搜查中学生管制刀具的行动中,他是见过这个人的。
苏嘉乐惊奇地出声:“你是宁合中学的老师对吧?我们见过的,很久了,我是警察,去那边搜查过管制刀具,你记得我吗?”
那人置若罔闻。
苏嘉乐问:“你是姓肖对吧?肖老师,真是……不太巧啊,让你受了伤。”
肖年嘉偏过头看他的动作有些迟钝,有些虚弱无力地问他:“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苏嘉乐连忙说:“医生已经给你处理过手臂了,但是你……身体严重营养不足,还得住两天院,你放心,我会承担你的所有的费用,误工费和Jing神损失费我也会尽量地负责的。”
肖年嘉又沉默了。
苏嘉乐犹豫着开口:“你身体不好,平时还是多吃点东西吧,吃清淡点也好。”
面对一屋子的宁静,苏嘉乐有些踌躇,他犹豫着又开了口:“肖老师,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好不好?”
“不用了,”肖年嘉说,“我今天晚上挂些营养ye,明天早上出院。”
“可是你身体……”
苏嘉乐还没有说完,病房的门便被推开了,来人是蒋植,还穿着警服,明显是办公务的时候跑过来的。
蒋植看了病床上的人几眼,一拍脑袋,说:“肖年嘉!是叫肖年嘉对吧,宁合中学的老师对吧,见过的见过的,你看这……真是不巧,居然以这种方式再见面。”
蒋植说:“真是太抱歉了,你放心,我侄子一定会负责到底的,大家以后没准还能成为朋友呢。”
肖年嘉此刻有些Jing疲力尽,他甚至没有力气去看这个说话的人长什么样子,他只是费劲地移开脸,闭上了眼睛。
苏嘉乐见状把还想继续说的蒋植拉了出来,关上了病房的门之后才说:“舅舅,你没发现人家根本不想说话吗?”
蒋植立刻冷脸骂他:“那你觉得你舅舅想不想说话?老子今天审了一天的人,一句话也不想说了,但是有什么办法,你牛,二十分钟的车程你能撞个人,人家要是狮子大开口,你赔不死你。”
苏嘉乐低头挨训,听到这一句才抬起头小声地反驳:“肖老师一看就不是这种人。”
蒋植被噎了一下,他也觉得肖年嘉不是这种人,不过他还是抬手打了苏嘉乐的脑袋一下,说:“当警察的,不能以貌取人。”
苏嘉乐站在门口,轻脚轻手地开门看了一下,看到肖年嘉闭着眼睛平静地躺着,明明是很静谧的画面,却让他觉得有一丝破败。
他想,原来一个人真的会周身散发着能感染人的绝望气息,仿佛你仅仅只是站在他的面前,你便知道,这个人不快乐。
☆、番外之归途(四)
医院的夜里并不安静,走廊里常常有推车来回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对于神经衰弱的人来说,像是用一根细细的绳来回从他的脖颈处勒过。
肖年嘉一直睁着眼,一直到窗外天色朦胧地亮了起来。
后半夜的时候,他又开始被幻觉折磨了。他看到了天花板上映出了一张张脸,曾经爱过的少年,幼时把他抱在膝上的外婆,小学时候的同桌,七岁那年搬走没再见过面的玩伴……他们一个个都对着他笑,笑着向他招手,转身之后变成一片黑洞。
那个天花板骤然显得漆黑无比,黑色里渗透出了血色,他看到了红色的鲜血滴落下来,脸上一片shi润。
他想大喊大叫,想叫一个人的名字,想哭出来,一开嗓却没有自己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个破败的铜锣。
这场刑罚仿佛没有尽头,他亦不能求救,这样的折磨日日复日日,年年复年年,像是无人区里的一条路,他一路上连自己的感受都不算真切。
天亮了,护士过来巡房的时候才发现病房里的青年脸色更白了,嘴唇没有一点儿血色,给他输ye时才发现,手腕上是深深浅浅血rou淋漓的痕迹,是生生用指甲掐出来的。
护士心中了然,在医疗行业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