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K市中招后的盛夏假期,十几岁大的男孩子长相Jing致,一条破洞牛仔裤卷到小腿,在路边的小摊修自行车。
店主是一个看上去穷困潦倒的汉子,衣服肮脏,还断了条腿,所以生意非常少。
此刻佝偻着腰,极其认真地装卸着自行车的链子,汗如雨下。
天越来越热,日头高照,男孩子蹲下身,给店主打着扇子,时不时说两句玩笑话,不急不躁,也不催促,眼神澄澈,面容白净,脸颊有点热得红扑扑的,温柔得像个天使。
他站在一旁的角落里,看了很久,直到男孩子骑着车子走远,才回过神。
这就是自己十几天后要接手的坏学生。
第一 节班主任会,他一身教师薄西服,走上讲台。
底下的学生眼睛一亮,一片哗然,尤其是女生,忍不住捂嘴尖叫。
“麻麻,他是我们班主任?”
“不会是神仙走错班了吧!”
“是学长吧!哪有这么年轻的老师!”
“卧槽,要帅死老娘!”
他听了一耳朵,却没怎么在意,眼神扫视着一排排课桌,在最靠边的一个后排角落,瞧见了那一天在摊边修车的大男孩子。
唐乃涵?
不过今天Jing神状态明显不佳,昏昏欲睡的。
一旁一个男生凑了过去,摇晃着唐乃涵的胳膊:“唐哥,你看你看,这是我们班主任。”
“嗯。”唐乃涵敷衍地点了点头。
“长得好好看啊!”
“好看有用吗?”唐乃涵睁开了眼睛,打了个呵欠,一拳捶在那男生的脑袋上,“好看能让我数学及格吗?”
“好看,至少养眼啊!”
“你懂个屁。”唐乃涵一脸鄙视,指了指讲台,却没往他脸上瞧,“要想安安稳稳混到毕业,老师好看或者难看都是次要的,关键是要好搞。”
“怎么个好搞法?”
“胆小怕事,一吓就哭的那种最好!”唐乃涵勾起爪子,比划了一个自认为很凶巴巴的吃人动作,“嗷呜!”
……
时隔很久,再次回想起来,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杨季哲忍不住笑了笑,眼神温柔。
刚来学校,最需要树立威信的时候,唐乃涵一心想给他一个下马威,他怎么肯?
为了稳住教师形象,他不得不刻意板起脸,事事做绝。
罚抄三倍三倍地往上翻,罚蹲罚到学生怀疑人生。
再也没有女学生敢对着他犯花痴,男学生见了他更是避之不及。
一直到最后,唐乃涵也没能如愿以偿地把他弄哭,自己倒是嘤嘤地哭了几回。
想想也真是感慨。
一只麻雀飞过,几片白云舒卷,又轻又软,如同他说给自己听的声音。
“杨季哲,你不会后悔。”
……
钱匀奕插了一句话:“其实那天,杨老师要离开学校的时候,我和林雨斯跑过去问了他一句,这么做,真的值得吗?您真的相信我们都是好学生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我们俩一句,你们知道我读的是帝都师范学院吗?”
“这人尽皆知的事情,谁不知道?我俩当然点头。”
“杨老师就说,什么是师范?学高固然可以为师,德高才可以为范。”
“要是每个做老师的人都宁可相信别人的话,而不相信自己的学生,是非不分,人云亦云,翅膀底下罩着的崽子该有多伤心?”
林雨斯接着钱匀奕的话说道:“杨老师还说,他维护的,不仅仅是咱nai涵一个学生,更是他作为一名教师的良知。”
“我想,杨老师如果走了,我们这辈子都不会遇见一个比他更好的老师了。”
话一说完,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安廷拍了拍唐乃涵的肩膀:“唐哥,你别难过了。”
唐乃涵回答:“我没有。”
“nai涵。”林雨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唐乃涵,眼神中是忍不住的担忧。
唐乃涵这才后知后觉,自己面容平静,一声没吭,却早已经泪流满面。
……
晚自习悄然而至,约摸十点钟的时候,时顾由回来了。
唐乃涵一如既往地给他煮了一杯热咖啡,端到了桌上,声音温柔:“小哥哥,学习累吗?”
时顾由淡淡说道:“老样子。”
唐乃涵从他肩上取下书包,挂在衣架上,状似无意地提起:“最近,几所学校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时顾由抿了一口咖啡,太烫,就先放下了:“你指什么事?”
唐乃涵眼神微微一变,声音依旧温柔:“比如说,学生聚众打架旷课,教师受处分之类的。”
时顾由道:“我不太清楚,翻开书,先看题吧。”
“……”
见唐乃涵迟迟没有动作,时顾由抬起头:“有什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