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哪个,我都想感谢他对我说的那句话。
“我怎么能忘记你。”
好像另一个世界孤独死去的自己,也没那么凄惨和遗憾了。
13
医生给清砚做检查时,我就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
他还年轻,恢复得比较快,光外表看上去好像只是比从前的他苍白了一些——只是我们都知道,失去腺体后的他,从此以后便再也无法释放出自己独特的信息素,也失去了传宗接代的能力。
即使在未来装上人工腺体。
为了治愈自己紊乱的信息素症状,作出如此之大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他明明会有更好的选择。
纪清砚现在很虚弱,方才短暂的清醒与说话似乎耗去了他所有的心神——没过多久后又昏睡了过去。医生和护士叮嘱了一些接下来关于饮食卫生方面的要求后便离开了,病房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纪母应该马上就会过来了吧。
我不敢走近,仅仅握紧双手,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清砚。
大脑仍旧一片混乱,仿佛变成了一台卡带的磁带机——那句话……一直如魔咒一般持续在脑海中循环播放,却又在接收过程中出现差错,卡顿延迟,无法顺利地被人消化吸收。
只是那么短短一会儿时间,我竟然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也许……会不会,其实是我太想听到那句话了呢。
我还在发呆,突然看到昏睡中的清砚焦躁不安地动了一下。
苍白起皮的嘴唇开启,像是为了佐证什么——
他的唇形是:“关哥。”
14
我又逃了。
大脑机能恢复正常,重新开始运作,思路越来越清晰的同时,前一世的痛苦遗憾突然如山洪爆发,甚至让人难以呼吸——
我一直以为。
我可以放下。
只是。
清砚啊,你怎么能想起来呢。
那样子,前世的一切……显得多么的可笑和无意义。
15
我躲在家里收拾自己的心情,连摄影社团的各种活动都拒了,只为了能一个人好好地静一下。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前世的很多遗憾都如梦境一场。那些伤害依然存在在我的记忆里,那些执念依然根深蒂固,只是既然人生能重来一次,我应该是时候放下了。
包括清砚。
是这样……的吧?
16
没想到清砚会自己找上门来。
他敲门时,我刚好点了午餐外送,想也没想就打开了门。
——结果门口站的是,估计刚清醒没多久的纪清砚。
我太了解他了,就算他特意整理了自己的发型,换上了干净清爽的衬衫,以一幅我很健康的模样出现在我眼前——但他那实在过于青白的脸色,因为虚弱而沁出虚汗的额头……
我全都看在眼里。
他应该也没想到我会那么快开门,飞速地收回了因摇摇欲坠需要靠撑在墙上才能维持平衡的手。
我们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我才干涩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清砚,你怎么来了?”
纪清砚露出一个难看又苍白的笑容,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我,仿佛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与外表很不符:“我有话想和你说,关哥。”
在那样的目光下,我不由自主地垂下了眼。
“进来吧。”
纪清砚也不客气,干脆自然地进门换鞋。若说他上次见面还有一些拘束,这一次便目的性十足,仿佛前路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碍他。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走路脚步虚浮,换完鞋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还因身体不稳晃了一下的模样。
我抿了抿唇,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他坐下来后,我沉默地泡了一杯热茶递给他。在这时,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拘谨——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态度过于客气。
……其实我只是在找时间缓冲自己的心情。
他来得太过突然,我的思绪还没完全整理好。而且基于我对他的了解,加上前几天所听到他的话,我好像能预感到他今天来,是为了什么。
纪清砚怔怔地盯着茶水的热气好一会儿,沙哑地道了一句:“关哥现在……是一个人吗?现在的我,还有机会吗?”
结果他的开场白太过直接,反而又出乎我意料,我微皱了下眉。
还没来得及讲话,纪清砚又急急地打断了我,语速飞快:“关哥现在可以不用回答……”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像是终于做好了什么决定,转头定定地看向我。
——就和过去一样,他看着我的眼里有光。
我一时间有些恍惚。
“我想先和关哥讲一个故事。”他抿唇,笑容一点点淡去,视线如黏密的丝般依然牢牢地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