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顿讲得很慢,配上他大病初愈依然沙哑的声音,像是在荒漠中踽踽独行的旅客,明知艰难还在朝着什么渺茫的海市蜃楼前行。
而作为听者的我,也终于忍耐不住了。
我轻轻打断了他:“够了。”
够了,后面的故事我都知道了。没有必要再听一遍了。
纪清砚被我莫名打断,迷惑地抬起头。
也许是因为我潜意识里也觉得前世的轻生意气用事吧。
我慢慢地松开紧握的双拳,好像这样自己也能放松下来。
我说:“你不用太过自责。一切都是——”
“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我熟练地用着我最熟悉的沉稳自若的语气。
但我并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是谎言吗?也许只是另一种保护自己的方法吧。
19
纪清砚明显僵住,半晌后才颤抖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关哥你……”
没有什么好瞒着的了。
我深呼吸。
“……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因为我有全程参与。”见他双眼睁大,我举起手指了下自己的头,平静解释道,“这里,装着所有的记忆。”
刚想说这一切都不怪你,没想到纪清砚在下一秒猛地从沙发上窜起,朝我扑了过来。
我眼前一黑,对方已经紧紧抱住了我,力气大到发痛。还未出口的话也被他突然的动作打断——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大脑在瞬间当机。
他不是刚做完手术吗?到底哪里来的力气?刚刚还看到他站都站不稳的样子……
我脑海里居然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关哥……关哥!”纪清砚将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声音模糊地,颤抖地喊我的名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一直没来得及说对不起,我居然这么对你……”
初夏薄衣衫下的肩膀感受到了来自他的温热的shi意,仿佛能顺着肌肤渗入血管。
纪清砚哭了。
那个从来都笑着的,好像无所畏惧的,被我一直宠爱着的人,此时居然在一边疯狂流泪一边和我重复说道歉。
我再次卡带,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推开他好,还是应该回抱住他。
20
最终选择了轻轻推开他。
于情于理,我都知道这不对。他隐忍不发这么长时间,甚至默默做了不可挽回的手术,断绝了自己的所有后路。
而前世的他,更是因为失忆,才会把我推开。
以至于我们最后越走越远。
这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就连向来强势的纪母——虽然她的方式我厌烦不喜。但就是她的错吗……她也是一心想让清砚好起来吧。
我想,归根结底,一切皆是命运的安排与作弄。
21
至于我——
我从头到尾,除了接受,还有其他选择吗。
22
纪清砚猝不及防被我推开,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关哥?”
我垂下眼,假装没看到他赤红的双眼。
“……抱歉,清砚。我想再想一下。”我迟疑了很久,才轻声道。
余光看到他似乎要伸手,我迅速往后退了一点。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回到过去时,我就告诉自己,从前的一切都是梦,要好好地重活一遍。”我说。
其实埋在心底太久的话,一口气讲出来也没有很难。
“比方说,找到自己的兴趣爱好,认识自己喜欢的朋友们。”
“不碰烟,早睡,保持充足的睡眠……。”
比方说,离开你。
我顿了顿,没有讲出最后这句话。
“前世的一切不是你的错,你也不必自责。我都知道,失去记忆不是你想的。”我话锋一转,试图宽慰他,“我当时,身体状况不太好,做手术真的很麻烦,那个病治愈率很低……与其不小心死在手术台上,不如找个自己喜欢的地方……”
不如死在那个布置着鲜花的情侣套房,我在久远的过去,与当时的清砚常待的地方。
纪清砚握紧了双手,嘶哑着嗓音突然开口:“你的存在,从来没有你想的那么不重要。后来……”
后来?
我一愣。
他身体在微微颤抖,眼睛还是通红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我试图看进他的眼里,他却紧紧抿着唇,倔强地转开了头。
我耐心等了一会,见他似乎没有打算再讲下去,便失去了追问的兴趣。
前世的我既然已经离开,后来的一切,也都与我无关了。
我说:“清砚,你很勇敢。能跨出一大步很不容易,我希望你能早点痊愈,也恭喜你顺利摆脱紊乱的信息素。”
“至于我——”
见他红着眼死死地盯着我,我苦笑了一下。
“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