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时告别了他们又匆匆去赶下一趟飞机。
他给自己的行程做得非常密集,等从江北机场出来,已是凌晨三点。
提前约好的车在外面等着,司机虽热情但仍不解,问:“为什么这么晚赶路啊?有人在等?”他一上车就又抱起本子闭上眼睛,说:“是为了我自己。”
一路上驱车他一路睡,梦见了在一个由绿树环绕着的石板路上,有一个男人特别温柔地在哼《春霭》,他怀里有个孩子,几步后就放了下来。
婴孩一落地就开始了蹒跚学步,很快就从儿童变成了少年。
时间在树叶的黄绿间流转,四季在弹指间轮换,少年在绕过一个拐角后就松开了父亲的手,很快乐也很自由地奔跑着,独自消失在了一棵柳树之后……五点过的时候天蒙蒙亮,车辆抵达了万州靠北的一个小镇。
穆时在50个小时内跑了几万公里也没乱,心想自己安排行程比秘书要厉害。
他不累,找了个快餐店借用洗手间稍事整理,然后拿出手机问店员:“请问这个地方怎么去?”店员一看,说:“这是镇上的江滨公园,不远,沿着店后面的路十几分钟就是。”
时间还太早,雾都的雾比穆时待过的所有地方都要浓,沿街的食肆、小摊已经在营业,人们互相寒暄,凑在一起分享早餐,又比他待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温暖。
他没来过,却很熟悉这里大半的场景,边走边看,很快,来到了公园的大门外。
公园的人还不多,穆时的熟悉感依然。
他心情很急迫,不觉就跑了起来,跑过木头做的小桥,跑过喷泉和假山,等再翻过一个小丘,面前就出现了熟悉的一段江畔。
江畔边有熟悉的长凳和雕塑,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只坐着了一个老人。
他忙走上去问:“老先生,请问您有没有看见一个男孩子?” 老大爷用川普:“撒子男孩子?”最近早上发来的场景都有这里,穆时:“大概这么高,长得很漂亮,他每天都会来。”
大爷:“没得,这里就我自己。”
穆时环顾四下,又翻出了一张手机里照片给他看:“那请问,您知不知道这是哪里?”大爷看了一眼,指前方的林荫:“在那里面,一直向前就能到,但路很不好走。”
曲径通幽,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作用,周围似乎重叠了昨夜梦中的场景,可哪想越走树叶就越茂密,阳光也越来越被封闭,又过了一会儿,连石板路都被截断了。
穆时停下来往里面看。
前方很幽暗,他怀疑会不会是老人指错了,但这时“唰”,左侧突然飞出了一只鸟。
鸟飞得极低,他已经治好了眼睛,因此看清了它蓝黑色的翅膀、尾翼和白色的腹羽,是只喜鹊,灵动又轻盈。
真漂亮啊,穆时想,沿喜鹊飞来的方向,在一条由绿树围绕出的道路上继续向前。
地上有泥和沙砾,他一脚深一脚浅,鞋面和裤脚都脏了,连自己都忍不住喟叹确实太难。
那天后,他虽得到了大姑和核心董事会成员的支持,但门后的敌人和陷阱层出不穷。
选择只有两个,战或躲。
穆时边走边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没存号码的对话框看。
近两年的时间里,左边每天最少发来两张随手拍的照片,直到昨天都还在继续。
照片都是普通场景,他每一张都看了太多遍,因此才对从未来过的小镇有熟悉的感觉。
但除了熟悉,他知道发照片是为了告诉他“还在”,“不愿去美国”。
躲虽然能保证穆时个人的安全,但为了照片里对面的人必须选择战。
两年来他无数次又被逼到绝境,无数次被刀抵住咽喉,但都奋力反抗,只身战败群狼。
太多传闻他是因为有了更高的靠山,但实际上,他有的只是照片传来的信念,为的是只要自己在,发照片的人就能安全。
昨天发来的一张是江边,一张是树林里的空地。
穆时仍不放心监控被解除了,仍不用手机回应。
他仔细去核对照片和眼前场景的关联,这时,耳畔突然响起了一声“叮”,像是有人在调弦。
声音太小,特别小,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幻听就油然而生出了特殊的感觉。
右边的路被一个小坡挡住了,坡有些陡峭,穆时穿的虽并不是运动鞋,但所幸只有背上一个背包,身轻如燕。
他火急火燎地往上冲,快到坡顶没收住滑了一下,一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脚踩在了一个不浅的泥坑里面。
他下意识:“啊”,但声音也不大,这时,琴声好像又一响。
鞋拔出来后穆时随便甩了甩,就这么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再手脚并用地翻了上去,一看,前方的地势稍低出了几米,豁然开朗出了一块平地。
阳光照着草坪,点缀着黄色的小花。
远处有棵柳树,树下有把吉他被随意放着,微风拂过这一切,像是春天的世外桃源,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