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很亮,像雨后的桃花似的。少年怔怔,问:“你是这里的老师?”
“不是,我只是路过。”那人把雨衣脱了挂在门把手上,说:“你在这里练琴?我可以进来吗?”
他看起来已过中年,但好奇的样子却孩童般单纯。少年觉得眼熟,但因为豪门出身不能对陌生人放松警惕:“你为什么路过?什么目的路过?”
“哈哈,你从小就这样啊?真好。”那人没生气,笑得更粲然了,道:“我来探望我认识的一个老朋友,听见了《春霭》,太巧了。”
《春霭》并不是新歌,发行有三年了,莫非是这儿隔音不好吸引了同好?少年:“你也喜欢《春霭》?”
“当然。但你有个地方谱子扒错了,和我对象一样忽略了变调。”中年人说。
少年:“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错?”
“小细节,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但你知道吗?扒谱有点像是画画,画布上的颜色不一定所见即所得,特别是吴辉这样的画家,最擅长玩颜料的叠加。所以你如果想画得像,画得好,不能只模仿,而是需要拆解、思考。”
少年听了摸自己下巴,让到了琴凳一旁。
中年人心领神会,立马坐过来,抬手就在琴键上弹出了一大串音符,又道:“这是你弹的。听听看,如果这样呢?”
他重新弹,大面上没什么改动,但几个细节处理下来,确实与原作更贴近。少年惊讶:“你是钢琴家?”
“我不是,我只是平时老听我对象弹,这是你记的谱子吗?”中年人把琴上的本子拿了起来,夸赞:“字真好看。”
少年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只笔,问:“那你对象是钢琴家?”
“也不是,他只是喜欢,非要论的话是吴辉研究家,恰巧琴弹得很好,和你一样好。”
中年人很默契地接过了他手上的笔,边弹边在本子上修改。少年在一旁站着,不小心瞥到了中年人的后颈,颈椎靠领口的地方有颗细小的红痣——很奇怪,他从不亲近人,但却对此般细节有熟悉感。
一小会儿后,中年人:“好了,你再来试试看。”
他站起身少年就坐回去,按照新谱子重新弹奏《春霭》,这一次不光是和弦的处理还有节奏都变得更加流畅,几个关键的地方还被加入了修饰,更接近吴辉原版的同时,也更适配钢琴去演绎。
一曲罢,少年:“你现改的?!”
“不是我。这是我对象改的。”
少年默默把谱子捧了起来,很惊讶。
“你是不是也觉得厉害?哈哈,我只在一开头纠了个小错,他就很快触类旁通了,越改越入迷。我家光是《春霭》的版本就有十几个,他有时候一弹就是一整天,比我可努力多了。”
中年人有颗虎牙,在唇角点缀着笑意,很别致,他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有种天真的感觉没被时光所侵蚀。少年看一眼,避开,但避开,又忍不住再看,几个来回后不禁窘迫,道:“哦。”
“哦?哈哈,心里又不平衡了?”中年人像能读心似的,哄:“他能改得好是因为有大把时间。你还得练李斯特参加比赛,你太忙了。”
少年:“你怎么知道我在练李斯特?”
“啊……因为……我……”
“比赛?你怎么知道我要比赛?”
“比赛……比……赛……”
中年人虽然琴弹得不错,但似乎记性不很好,一被提问就有些呆呆的。他求助似地望过来,少年莫名就心软,不光不设防还主动找台阶,道:“好吧,你可能是刚才听见我在练,又在少年宫墙上看见了比赛的海报。”
“对对对。”中年人一听,醍醐灌顶:“你最会弹李斯特的。”
多数人钢琴比赛都弹李斯特,这不独特,少年:“弹他很普通。”
“不普通啊,你弹的最特别。对了,这次比赛弹什么?”
“弹《爱之梦》,老师给挑的。”
“哇!”中年人激动地跳了一下:“《爱之梦》!我有些日子没听你弹过了!”
两人之前从来没见过,又何谈弹过?少年抬起头,问:“你说的是你对象吧?”
“是啊,是啊,现在弹弹吧。”中年人的两颊微红。
几秒后,屋内悠扬的琴声响起。外面灌木绿,红墙立,雨点在玻璃窗上和琴声一起奏鸣,岁月太静谧,时光仿佛不流转了,过去和未来都定格于了现在。
少年完全沉浸,第一次全身心地进入了这首乐曲,收尾的时候不自禁变得很黏着,自己都惊着了。
等最后一个音符消失,房里房外鸦雀无声,几秒钟后,突然掌声响起。
中年人:“好棒!真棒!”
“棒?”少年尚懵懂,把黏着视为失误:“太差了。”
“不要谦虚啦。”中年人半蹲下来:“我搞了一辈子的音乐,我都能听懂的。”
他语气像孩子,又像在哄孩子,边说还边往琴凳的边缘坐。少年心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