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的太近了,失手打翻了桌角的笔筒,各式各样的彩色电子笔散落满地,施然茫然无措地抱着肩膀蹲下:“对不起,我不想这样……你让我自己待一会儿……”
施然的过度反应完全在裴皓洁的预料之外,他很快地接受了施然看到了他这个事实,但仍对眼前的一切感到震惊。他几乎立马绕过长桌蹲在施然面前,试图去抱他,“我没有骗你!听我说……你要听我说吗?你冷静一点,我全部告诉你!”不知道是否因为施然刚睡醒情绪太强烈,好几次他靠过去又被对方抗拒地推开。
施然最后一次推开他:“我下午还在说服自己,要买个礼物重新送给你……你要控制器,我看到这种东西就起鸡皮疙瘩……我告诉自己没关系的,你说到就会做到……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愿意,可以,你可以告诉我!但为什么要骗我啊?”
“这是我最后一次登录!”施然的语速太快了,裴皓洁不得不提高声量打断他,“我没有骗你!这对我不容易,施然,我希望你明白……”
“我理解,我理解……”施然点了点头,整个人还是在哆嗦,浑身绷紧像快石头一样僵硬,“对不起,是我反应过激,你放我一个人一会儿就好……”
裴皓洁强硬地把施然抱在怀里,感觉他又冷又硬的气息,用力地将他勒在胸口。
怀里的人渐渐反应弱下来,裴皓洁的怀抱也渐渐卸下力气。
“好点了吗?”
施然在他怀里点点头。
“听我说!”裴皓洁抬起他的脸,脸色显然不怎么好看,“我说从新年后没有碰这个游戏,没有骗你。这是我从新年后第一次碰这个游戏,只是想最后登录一次,明白吗?”
施然又木然地点了点头。
“感觉好一点没?”裴皓洁迟疑了一下,“是不是做噩梦了?”
“这就是我的噩梦。”
裴皓洁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然然!”
“我明白你是最后一次登录,我现在说服自己你说得都是真的!”施然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坐在地板上直勾勾地看着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是最后一次,为什么非要选在凌晨自己偷偷起来……你到底怎么了裴皓洁?《弥赛亚》里到底有什么让你这么魔怔?你告诉我!你能告诉我吗?”
裴皓洁同样瘫坐在地上,煎熬似地抓了把头发,声音像从喉咙里压得很深的地方出来:“你还在问这个,然然,你还在问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你要求的绝对坦白,毫无秘密,全无隐私的状态……我做不到,至少我目前做不到!你可以不要再用这个责怪我了,行吗?我说得都是真的……你只要知道这一点……”
“我做不到!”施然膝行靠近他,“我会在脑海里一千遍一万遍地重复这个结果,重复这个疑问,你不能总是告诉我,不要问……”
“对不起,我的问题。”裴皓洁捂着额头,伸出一只手停止了他。
施然愣了一下,再次靠近他:“不,是我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是我没办法……是我……”裴皓洁整个人像是崩溃一样忽然抓起摔在地上的笔筒,猛地砸向墙面,“Cao!”
一段静默中,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对方,同时感知带彼此间存在的死局。在这一刻,两个人都有隐约的预知。
黏连的,沉重的丝线牵引在二人之间,令人喘不过气。
他们几乎同时靠近对方。施然把自己挤进裴皓洁怀里,而裴皓洁把他的头用力按在肩膀上,用冰凉而僵硬的手掌抚摸他每一块带棱角的骨骼,用力地按压。他们谁都没有出声,可每个动作都像在大喊。
两人都平静地躺在床上已经是三点多的事。
他们在床上依旧保持着彼此拥抱的姿势,被子被踢到一旁,只堪堪盖住两人的肚子。好像丧失了所有交流的欲望,他们只是安静地贴近彼此皮肤汲取一些温度,谁也没有先说话,谁也没有先动作,睁眼到天亮。
施然是在七点钟左右睡过去的。他睡得很不安,好像做了许多纷杂的梦,但没有一个他记得住。
忽然间,一阵响亮的,机械般持续的声音响起。
这种声音像电脑死机时发出的一般,平坦,刺耳,强穿透力,令人非常不适——施然瞬间就在这样的声音中清醒过来。
站起来的一瞬间他头痛欲裂,用手掌根本狠狠敲击自己的头顶,再强迫自己站起来,寻找刺耳的音源。施然几乎顺应本能地来到游戏房门前,然后才迟钝地意识到裴皓洁不在家里,墙上的时间已经快指向十二点。
平坦的电子声不再持续,而是变得断断续续,接着变成滴滴声,节奏越来越急促,像故意催促着施然一样。他走向电脑桌,看到地上散落着昨晚的笔筒和满地的电子笔,墙上被有一个被砸出的小坑,不是特别明显……主机依旧运行着,嗡嗡作响,似乎是昨晚他们离开后就没有关机。
坐在电脑桌前,施然碰了一下鼠标,电子屏幕立刻亮起。
桌面上,运营中的游戏发出淡淡橙色光。它不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