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六翻了个白眼,决定换个话题,“你们知道我们这趟出去要找什么吗?”
一瞬间的安静后,红脸颊的年轻人道,“是要找一座岛吧?岛上有宝藏?”
另一名火儿压低声音问,“那岛附近……真的有水鬼吗?”
水鬼这两个字一出,立刻就有船员往地上吐吐沫,还有人瞪了火儿一眼,“别乱说话!晦气!”
有人递了一块干馍给重六,重六接过来,咬了一口。
“哎,那跟你一起来的那个,长得比姑娘还好看的员外是什么人?还有另外那个,是你兄弟?”
“‘比姑娘还好看’的那位是我东家。”
“你东家,那就是客栈掌柜?”
“对啊。”
“这哪也不挨哪啊?”众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一趟海上航行,却没有一个船商。要么是大官,要么是方士,竟然还有客栈掌柜和跑堂。
那头发花白的老人道,“你那东家,拿了一条指南鱼。但我看了,它指的不是南。它指向哪,我们的船就往哪走。那玩意儿到底是干什么的?”
重六正要回答,却忽然听到梆当一声,是有什么东西掉落在甲板上的声音。大家都是一惊,忙寻着声音望去。
重六一转头,却见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反射着白光的东西正在甲板上翻腾跃动,周围淌着一层shi哒哒的ye体。
重六凑近了看,胸中骤然涌进一股冰寒。
“这是……什么鬼东西!”那少年火儿惊恐地瞪大双眼。
地上的东西,有成年男子的前臂那么长,乍一看似乎是一条鱼。但是它没有鳞片,蒙着一层shi漉漉的粘膜的表皮看上去甚至有点像人的皮肤肌理。它那扁平的头上长着六七颗眼睛,眼珠就像是随意撒上去的,大小不一,位置也不对称。嘴就像一道被硬生生扯裂的伤口,从口边还涌出了一些类似毛发的东西。
它的肚子很大,肚皮被拉抻到极限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挤满了灰色的勾回,很像……脑子。
在它那不断痉挛抖动的身体下面涌动的shi漉漉的东西,初看以为是海水,但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它们是凝胶状的、从那条怪鱼身上蔓延下来。其中还蔓延着类似血丝和经络的东西。怪鱼每抽动一下,那滩“水”也跟着荡起波纹。
所有刚才还开怀畅饮笑容满面的船员们,看到这样的东西,脸色都化作铁青。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忌讳本就多,打渔时也最怕捞到样貌古怪的鱼,那是不祥的征兆。
沉重的静默里,大胡子道,“这玩意儿是怎么跳到甲板上的?咱们这条船这么高。”
另一个红脸颊的年轻人抬脚想去碰,却被重六一把拉住了。
“谁都别碰,赶快去把我们掌柜叫来。”重六严肃地看着众人。
大胡子忙指使火儿去叫祝鹤澜,剩下的人也围成一个圈,谁也不敢上前。重六蹲下来,鼻翼微微翕动。他能闻到大海深处的腥气、水鬼身上的腥气……
却在这时,又是砰的一声。重六吓了一跳,却见距离他不到三尺又落下来一条怪鱼。这一次,这条鱼的身体表面覆盖的不是鳞片,而是牙齿。
一层层细密排列的、人的牙齿。
几个船员吓得大叫,纷纷退避。可是噩梦还未结束。噼里啪啦,古怪的鱼类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接二连三摔在甲板上。重六抬起头,却见天空中月明星稀,连一片云彩都没有。
他冲到船舷便,向着附近的海水中眺望。漆黑的海水在船身下面无表情地波动着,没有任何一丝异常。就像一张空白的面具。
他想起了之前在客栈,听那水鬼扮成的阿良讲述的海上异事。
这是水鬼在告诉他,它们要来了。
祝鹤澜原本正在与松明子、柒曜真人、徐寒柯以及玄武先生等人比对航海图,推测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听到火儿的传话,几人便都从船楼里赶出来。
在众人都发愣的当儿,祝鹤澜已经迈过那些怪鱼,将手放到重六的肩膀上,“六儿,你还好吗?”
重六转过头来看着他,夜色中,他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异色,“水鬼要来了。得想办法保护这些船员。”
祝鹤澜的神色在月光里徐徐凝固,“它们是来带你走的。”
重六深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或许我应该跟它们走。它们不会伤害我……”
“不行。”祝鹤澜截断他的话,一点转圜余地也没有,“你别想再离开我的视线。要是你敢尝试,你哥可是还在我手里。”
重六提起嘴角笑了笑,“你这是什么烂威胁。”
“很有用的威胁。”祝鹤澜扬起下颚,眯起眼睛道,“你可别忘了我也是堂堂母神祭司,献祭过的人不计其数,心狠手辣翻脸无情。我若心情不好,直接把你哥喂了槐树也不是没可能。”
“哼,现在倒是很能说大话。当初在地下差点被我勒死的不知道是谁。”重五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重六身边,一抬手,竟然拎着一条黏答答鼻涕一般的怪鱼,“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