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鹤澜也倏忽睁开眼睛,收拢了自己的发丝,坐起身来打量这这间狭小的舱室。黑暗凝结在每一个默不作声的角落,悬而未决的寂静浮荡在永恒的波浪声上,酝酿着某种令人紧张的不祥。
祝鹤澜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虽说在船上有海腥味很正常,但是这味道,似乎比他们入睡前浓重了不止一倍,且也更加chaoshi浑浊。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sao乱。重六和祝鹤澜对视一眼,忙推开门出去查看状况,恰好看到重五也从旁边出来。三人对了个眼色便匆匆下了船楼,却见甲板上灯火通明,一群水手惊魂未定地围在舱室的入口附近,见鬼一样看着底部船舱下密不透风的黑暗。
几名水手围着一个放声大哭的中年汉子不断安慰,而比他们到的还要快的松明子已经在跟前询问,“出什么事了?”
“他听到他已经死了三年的小女儿在船下叫他。”一名老水手说道,稍后又压低声音加了一句,“是溺水死的。”
“她说她好冷……”那汉子抓着自己的头发,分外痛苦地说,“她让我把她抱上来。”
“我也听见了……”另一名头上包着巾子的年轻人满面恐惧,“我听见的是我姥姥,喊我出去吃饺子。但她也死了十多年了。”
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似乎都听到了已经去世的亲人的声音。
松明子忙问,“你们都应了么?”
众人忙摇头,那大胡子说道,“你们下令不准同意,我们都没同意。”
重五此时忽然说道,“你们看,起雾了。”
他这一说,众人才注意到船的四周渐渐聚拢起来的雾气。灰蒙蒙的,千丝万缕地盘绕着,几乎像是有型的丝。它们距离船还有一段距离,但那近乎实体的雾滚动着,从四面八方逼近。
水鬼。
水鬼已经到了。
它们此时此刻或许就在船下,如一群悄无声息的幽灵,犹如等待狩猎的秃鹫,围着他们的大船不断盘旋徘徊。重六伏到船舷边,再次俯身往漆黑的大海深处眺望。
不知不觉,他的Jing神仿佛在向下延伸……延伸,穿透了海面,浸入腥咸的海水中。没有光,但海水仿佛本身就散发着淡淡的幽绿荧光,每一个组成水的最小微子都在回应他的探寻。
飒然一声,有什么东西迅速经过了他的视野,巨大而凝固的东西。原本平静的水被搅得惊惶混乱,簌簌颤抖。重六欲要用视线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黑影,可是怎么找,都只能找到涌动的海水。
他于是凝聚Jing神,用力往水的更深处看去。可是那黑暗却怎么都看不透。
忽然间,黑暗蠕动了。
最初重六不明白,以为是海水晃动造成的错觉。可是渐渐地,他意识到,那海深处,他看不透的地方,并非是目力不可及的黑暗。
那是密密麻麻成千上万个黑暗的影子簇拥在一起,阻住了他蔓延的视线。
重六只觉得一股寒意在头皮上炸开,却莫名地被那些影子吸引,不愿移开目光。
漆黑的、在水波荡漾中显得毛茸茸的影子静默着,好似数不清的兵马俑安静地排着队列,在海下等了千万年。它们缓慢却同步地抬起头,露出了一颗颗没有眼皮的、浑浊发白的眼睛。空洞死寂的视线仿佛是从死亡的世界射出的幽灵。
它们伸出一条条虚无缥缈的手臂,缓慢地对他招手,宛如密集的海藻徐徐摇曳。
重六浑然不觉自己的上半身已经探出了船舷,直到一只手猛然扯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他才突然回神,对上了祝鹤澜凝重的面容。
“你在看什么?”祝鹤澜紧张地问道。
重六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众人,悄声说,“它们在船下。”
祝鹤澜也向海中望去。他虽然无法看见海水下面的情形,但却能感知到,有什么巨大的、古老的东西,正在从大海深处迅速接近他们。粘腻腥chao的秽气是他前所未见的浓郁,铺天盖地包围了他们。
在舵楼上,玄武先生面具后的眼睛弥漫着幽幽的光,看着在盆中水面上疯狂乱转的指南鱼,“水鬼出现了,穷极岛大概也不远了”。
徐寒柯站在他身后问,“这些水鬼,跟穷极岛有什么关系?”
玄武先生徐徐道,“水鬼,即渊尸,远西人称深潜族。它们半人半鱼,永生不死。在它们中间有一对最为古老强大的、接近半神的渊尸,很可能是所有渊尸的始祖。关于这一对海怪的记载在中原不多,但在远西和南洋都有关于它们的传言。它们被称为达贡和海德拉。
虽然古老强大,但达贡和海德拉并非渊尸真正信仰崇拜的神。它们真正的信仰,是大海吞噬者,克苏鲁。”
徐寒柯道,“我听过这个名字。所有的水手都忌讳提这三个字。”
“大部分的水手们只知道不能提,却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只有那些常常跑远洋商路的老水手才略知一二。大海吞噬者此时并不在我们这个宇宙,而是跟其他秽神一样被隔绝在另外的宇宙中。它在诸神中的地位颇高,一半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