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到了明年春日,它才算得是我们的花。”
苏泉很严肃地盯着他,直盯到自己撑不住笑了,这才道:“其实杏花算不得什么,还得是桃花方能配得上……”
他站在钟樾面前,故意挡住了一点他的视线。但那一刹那,钟樾的余光之中还是见到了一片红云在溪畔骤然腾起,漫过了青瓦灰檐。
一把女声带着软糯的笑意响起:“说什么请我在此处等你,原来是让我来瞧小郎君。苏泉,算你有良心。”
那些桃花枝抖动了一下,纷纷扬扬的花瓣雪片般疾落,倒真是个“花枝乱颤”的景象。
苏泉眯着眼睛:“敢情你这么隆重,都是因为见到了小郎君?”
钟樾眼神在他面上凝了一下,悄无声息地浮起一层笑意。
荀亦双打了个哈欠:“可不是么?”
苏泉有点生气:怎么,他跟钟樾的关系还不够明显吗?
“我饿了。”他赌气道,“花也没什么好看,我们还是去吃饭吧。”
钟樾却站着没动,出声问道:“敢问仙子,可否识得方才那位杏花妖?”
苏泉更生气了:怎么,眼前这个还不够,还惦记着刚才那个?
荀亦双显出身形,斜躺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一株临水的桃花枝上。她的身段几乎轻得没有重量,压在那不过寻常女子小臂粗细的枝条上,毫不见勉强。
她点头道:“自然是识得的。”
苏泉在思索着将钟樾扔进河里然后掉头就走的可能性。
荀亦双敛了湖水蓝的裙裾,翻身坐起来:“她可是潼镇的花魁。你们不知么?她似乎攀上了赑屃公子,近来正春风得意呢。”
苏泉心中一动:“你是说……”
“我虽不知为何,但她似乎有话对你们说。”荀亦双一扬手,桃花雨落了树下的两人满身,“苏泉,姐姐我上次送你的桃花运,似乎十分奏效嘛?”
苏泉总算看出她是故意的,被她调侃了当然不甘示弱:“怎么,羡慕了?”
荀亦双“咯咯”一笑,转向钟樾:“小郎君,这可不是个好拿捏的主儿,你要小心。”
“不劳费心了。”钟樾拉着苏泉的手,“走吧,不是说饿了?”
两人寻了间酒馆吃饭,钟樾偶然发现了另一桌上金灿灿的剁椒,十分感兴趣的样子。苏泉笑嘻嘻:“是不是觉得认识我简直赚大了?”
钟樾招手叫了店小二,用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情和语气点了剁椒排骨。
苏泉咋舌:“……你打架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太吓人了。”
钟樾茫然反问:“有么?”
“没有。”苏泉立即把自己刚说完的话吃了,“你,十分温和,没有架子,很平易近人了。”
钟樾笑笑,视线里像是藏住了一把小小的鱼钩,将苏泉的眼神从临街的窗外勾了回来:“这么说来,倒是你赚大了。”
苏泉闷头喝茶:“接下来什么打算?潼镇?”
“潼镇。”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苏泉“噗”了一声,差点呛水。
潼镇离得不远,骑马也行,腾云更不是问题,结果苏泉拉着钟樾慢悠悠逛出城,穿过一片树林,循着水声而去,找到了一个小小的渡口。
那渡口旁开满了山杜鹃,三级鹅卵石的台阶落到水边,上下游岸边的悬铃木上拴着几艘乌篷船。这些船竹篷上覆着的丝绒很Jing细,有的船头垂下的帘子甚至是丝绸的,一望即知绝不是打渔船。
“从另一边穿过这林子到山上,有一座古祠。”苏泉遥遥指了个方向,“本地人也都不知道供的究竟是谁,但据说十分灵验,远近的贵夫人和公子哥们都常有乘船来上香的。”
钟樾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
“咱们坐船去吧,这些船舱都挺宽敞,可以躺会儿。”
钟樾道:“高兴的时候还可以下到河里游会儿?”
苏泉道:“……你不要说话了,其实付钱就可以。”
有几个船夫凑上来,殷勤地问他们打算去哪儿,钟樾从怀中摸了银钱出来,随意给了其中一个,那人便忙不迭地去将自己的船划过来,打起帘子请他们上船。
水路足足走了一整晚,夜里便枕着流水声入睡。苏泉没心事,自然睡得安心,不知不觉拽着钟樾的胳膊垫在自己脖子底下,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小声不知呢喃了句什么。
船尾有一盏船夫挂着的风灯,这一段顺风顺水,都不怎么需要划桨。
钟樾无声地将船头的帘子掀起一个角,幽凉的风悄悄吹进来。他低头看看臂弯里的人,只觉得心底熨帖,自诞生于世,从未有如近来这般舒畅的日子。
这河水并不流进潼镇之中,镇子外有一处叫做桐花埠的渡口,他们上岸时天光大亮,前头树影中挑起一面麻布帘子,写了一个龙飞凤舞的“茶”字。有些古旧的两层小木楼里人声鼎沸,有不少过路人在此歇脚。
钟樾盯着那茶馆看了一阵,正要说话,苏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