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云 2
潼镇的主要道路就那么一条,自桐花埠笔直通进城中,偏些的巷子都窄得很,两边人家的屋檐都几乎碰到了一处。
钟樾出门前从客栈的窗向外看了看,人chao果然都冲着同一个方向涌去,不远处一座悬着红灯笼的楼,两侧竟是高门大户一般的围墙,里头遍植杨柳杏花;门口竖匾大书“行云阁”三字,内外一片灯火通明,莺燕之声直透出两条街去。
苏泉“嗯”了一声:“看着还不错。”
他也就是这种时候厉害。
他们二人并肩走在一处,识人万千的小厮如何不一眼瞧见,赶紧过来殷勤邀了他们进去,一时雅间茶水细点样样齐全地伺候着,末了还挤眉弄眼地说道:“今日夏泠姑娘愿与一位公子品茶对谈半个时辰,若是哪位公子有意,可还得尽力取得夏姑娘的芳心才是。”
苏泉倒吸一口凉气:如今的花楼为了多讹些银子,居然也想出这种下三滥办法来了吗?
钟樾语气虽还好,话里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为何我却听闻,这位夏泠姑娘已与一位贵家公子在一处了?”
那小厮不意这么一问,顿时傻了:“这……”
苏泉假惺惺地打圆场:“许是道听途说罢了。想来夏姑娘若如传说中一般宛若天仙,眼光自然是极高的,等闲也看不上谁吧?”
小厮赶紧就着台阶下来:“是是是,二位公子各有一段风流,说不定便是我们夏姑娘心之所属的那一位呢。”
“哈哈哈……”苏泉笑道,“不敢高攀。”
小厮几乎是擦着汗走了,苏泉观察了一下这行云阁内的布局,指了指正对舞台一处闭着帘子的雅间:“你瞧,那地方似乎是单独给留了位置。指不定咱们今晚还能同那赑屃打上照面呢。”
阁内的散座与雅间很快都坐了个七七八八,当中的圆台上坐了几位琵琶女,正奏着《塞上曲》,只是大约从小长在温婉水乡,指下并无金戈杀伐之气,音律靡靡,过耳也就罢了。
说来此地到底是个小镇,不比苏城风雅。苏泉见钟樾略显嫌弃地瞥了一眼桌布下面枚红色的流苏,心里暗暗发笑,又打眼一瞧外头,乡绅财阀确实不少,闹哄哄的直如赶集一般。
也不知道以赑屃的出身地位,是怎么会跑到这么个地方来的。
苏泉一边想一边笑,瓜子嗑得兴起,抓了一把在手心里,两指一动,捏起一粒,轻轻一咬便将瓜子仁儿吃进嘴里,瓜子壳一抛,落在旁边的碟子里,又开始对付下一粒。
“你这个样子,可知是茶楼戏院的常客了。”钟樾调侃他。
“那当然。”苏泉得意,“想当年被我捧红的说书先生都能占满一个戏班子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钟樾无奈地摇头:“我看你是……”
“你也吃啊!”苏泉抓起一把塞进他手里,“没关系,不要抹不下面子嘛,反正这儿也没人认识咱俩。”
钟樾表情冷漠,一点也不想吃瓜子。
此时只听铮铮两声弦响,凡人们感觉不到,钟、苏二人却明显察觉到那妖息猛然溢出,将满楼内的烛光都压了下去。台两侧的琵琶女们微微欠身,在黑暗中退了下去,中央的珍珠帘上幽暗的光芒闪动着,一个窈窕的身影携琴走了出来。
四下的口哨声、叫好声响成一片,一众穿金戴银的男人们恨不得扒上台去,只听黑暗中一把清冽的嗓音带笑道:“诸位公子请少安毋躁。”
“有什么动静吗?”苏泉转头在钟樾耳边问道,“夏泠区区一个花妖,这妖息未免强得离谱了……我觉得荀亦双都没有这么强,她虽然修炼上的确懒得不行,却是真真的几千岁的妖了。”
钟樾向某个方向示意了一下。
“神君,我看不清啊。”苏泉气得去捏他的手,“我这个……暗中视物的本事,有那么一点点……不济。”
钟樾转过头,话语间的气息就在咫尺,嘴唇几乎自他面上擦过了。如此暧昧的动作,说出来的话却是正经得不行:“当中那雅间的帘子动了,若当真是赑屃,只怕已经到了。”
苏泉轻轻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你……你好好说话,别离我这么近。”
以他这种撩sao的行径,居然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钟樾不禁对他的脸皮厚度有了新的认识。
琴声便在黑暗之中响起来,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曲调剑走偏锋,吊诡得很,直如在悬崖峭壁之巅蒙眼前行。弹琴人的面容一点点清晰起来,姣好的轮廓和眉眼Jing致如一幅工笔画。席间燃起的竟是红烛,光晕将那些油光满面的乡绅们照得不知今夕何夕,仿佛下一刻他们就能入洞房一般。
琴音骤止,如银瓶乍破,夏泠起身行礼,眼波微漾,忽然见到阁中四角上镂空的莲花垂柱里,亮起了四点月色般皎洁的光芒。
这垂莲柱一般细致些的屋宇之内皆会有,然则雕刻的细节手法大相径庭,莲蕊之外,有莲叶锦鲤的,亦有gui、鹤一类瑞兽的。至于这中间镂空的地方,放置些雅致的熏香樟脑是最常见不过的,之前苏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