赑屃的佩剑将将弹出,在心口拦住了苏泉的剑锋;蒲牢却没这么幸运,钟樾一招便错开了他试图拔剑的手,几乎挑落他手上的“幽魂”,再往下更是步步受制,眼看便要束手就擒,却是霜娥从侧边袭上,猝然在太青剑上招架了一下。
钟樾剑术极Jing,招式之间行云流水,却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霜娥与他过了数招,便知即便钟樾因为受了伤难以强动灵力,她也只能堪堪维持住平衡。
一边的苏泉忍不住分了些神去瞧钟樾,心下只觉如今有许多懒惰的神仙们,仗着灵修出色,常常疏忽武器招式,导致打起架来毫无观赏的价值。而钟樾实在是不一样,就算是现在这样……
赑屃右手一错,左手猛然拍出一掌,苏泉向后一让,谁知对方这一下竟是个虚招,一转身直接朝着钟樾去了。
看来男人对于情敌的态度也是十分尖酸的。
苏泉与钟樾对视一眼,谁知此时赑屃突然将蒲牢向旁边一撞,吼道:“蠢货!拿你的破石头打开它!”
蒲牢吃了一惊,他身上的披风几乎要被钟樾切成碎条,很是没形象,听了这一句,犹豫道:“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赑屃一剑带出恐怖的灵流,钟樾向后仰下身,那股巨力击在远处的水墙上,炸裂出一阵暴雨般的声响,“放她出来又如何,你忘了这里面有什么——”
苏泉一愣,目光落在脚下深不见底的冰层之中,不知想到了什么,就这片刻的迟疑,竟没有追上蒲牢被赑屃推远的那几丈之地!他眼看着蒲牢褪下了手指上的戒圈,那泛着幽蓝光泽的上古法器受念力催动,光华越来越盛,以它为中心,深海漩涡般的巨风将霜娥瞬间抛向了冰川的边缘——
苏泉高高跃起,骨剑在他手中竟也开始流转与“幽魂”极其相似的光芒。那灵力的光芒如此明亮,将他的脸都映得模糊起来。
太青剑划破了赑屃的前襟,在他身上割出一道狭长的伤口——
赑屃捂住流血之处,讽刺地笑起来:“你们来不及阻止了……竟敢对这里的事情好奇,你们很快就会付出代价。”
钟樾保持着三步距离,持剑指着他眉心,那只握剑的手稳得纹丝不动。他淡淡问道:“谁说我们要阻止?”
赑屃来不及意识到任何不对,蒲牢已然将“幽魂”高高托起,而苏泉如流星一般自空中坠下,毫无犹豫地将手中的剑刺入了冰川的中心!
他手中的剑光自敞亮的天幕上划过,没入澄澈的冰层,竟与“幽魂”之力共振起来,让这巨大的坚冰震颤、呜咽、嘶吼起来!
霜娥双手撑着锋利的冰川边缘,惊惶地维持着身体不坠入深海。而就在她的头顶,咆哮翻涌着的海水铸成了一道墙,白色的浪如恶兽张开了血盆大口,亟待将她吞噬!
就快三百年了。
这一次再见到羲和,她还有任何话可说么?
又或者,羲和也并不想听她再说任何话……
似乎取之不尽的灵力滚滚注入冰川,将整个北海搅得波涛汹涌,势如奔马。这块巨大的蓝冰开始分崩离析,霜娥猝然从边缘堕下,眼里忽然见到了一件深色的东西,上面刻满了曲曲折折的篇章。
那是一块石碑。
天家历法,堕而成碑。
尽管她从来都知道羲和就在这里,一切却都不如这块碑更能提醒她,羲和真的在这里。
被封在这块幽蓝冰冷的东西里面,动弹不得、不吃不喝地过了将近三百年。
这是她百死莫赎的罪过。
碎冰如裂玉般铮铮作响,在她靠近的时候,无数字迹在淡金色的光华中浮起,缠绕着如河流般淌过她的面前。那些字迹清晰澄澈得像一面镜子,映出过往破碎流光,也映出她如今仓皇惊恐的面容。
在冰川的“心脏”里,渐渐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形。
一个穿着黑衣、长发披散在背后,屈膝而坐的人影。
霜娥惊诧地瞪大了眼——
赑屃一定不会记得,但她却不敢忘,当年天台山悬崖边,自沉藏书阁万卷藏书后决然跳下深海的霜娥,穿的可是一件素衣!
“不对——”她厉声吼道,“她不是——”
她看不见,在她的上方,片刻之前还宛如重伤的钟樾、苏泉二人,手中的剑光突然暴涨,以雷霆万钧之势为“幽魂”补足了最后一击!
百仞冰川彻底崩塌,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千顷海水遽然倒灌,一个纤细的女子背影一甩袍袖,在漫天尖刀似的冰雨之中逆流而上,骤然爆发出闪电不可追及的速度。待她手中发簪化作的尖刺抵进了赑屃的胸口,后者惊怒交加地试图退开:“……怎么是你?!”
夏泠冷冷道:“是我。”
☆、北海 3
数个时辰之前。
钟樾的太青剑握在苏泉的手中,随身多年的兵刃如此被旁人取走,钟樾也不甚在意的模样。苏泉缓缓地在剑身上轻抚了两个来回,又递回给他:“大爷您请?”
钟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