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好冷,唐大朝冻得手掌发抖,冻得心脏麻木,冻得眼白充血。
简单的一句对不起,无情地击碎了他作了七天的绮梦,让他所有期待忽然成了笑话。
其实读信前他便有预感了。
唐大朝想笑,唇角颤抖牵起,笑不出声。
他真傻。
他运气一向糟糕,除了一张脸勉强称得上帅气,其他的一无是处。那样美好的小人鱼,怎么可能真心喜欢上他。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唐大朝望着大海自言自语,“你给我的够多了。是我不自量力。”
他小心翼翼地折好信,摘下戴在胸前的贝壳,和那些没送出去的礼物一同压进背包深处,头也不回地朝岸上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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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下定决心要抛开某些事时,工作和酒Jing便成了最好的麻醉剂。
一旦忙碌起来,再漫长的日子也过得飞快。
区区五年,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唐老师。”陆野野将一封金色的邀请函递给唐大朝,“颁奖典礼定在这周日。夺冠大热门,提前恭喜你三度封帝。”
唐大朝应了声,随手搁下邀请函,饮尽杯中老白干。
“我没空,你代我去吧。”唐大朝语气淡漠。
陆野野瞬间炸毛,“唐大影帝,你当这是普通的电影节吗?这是千花奖!代个屁!你又喝多了?”
“撞日子了。”
“……你这几天就非得去W市发呆?少去一次不成?”
“不成。”
“唐大朝你到底什么毛病?”陆野野无奈。
“不知道。如果你查清楚了,顺便告诉我一声。”唐大朝把公寓钥匙抛给陆野野,提起行李包,“走了。”
陆野野在他家门口跳脚,却无力阻止。
唐大朝每年六月底都要去W市待一周,陆野野探听不出他具体去做什么。只晓得前年唐大朝用所有的积蓄在海边盖了套别墅,奢华得不得了,几乎一年到头空置着,喊他租出去也不肯租,全便宜了照料房子的保姆。
唐大朝绝对脑子有毛病。
唉,没点毛病也成不了影帝啊。
陆野野想起这五年只觉恍然。
过气艺人想翻红本身就难,唐大朝却有如神助,爆出骑海豚的视频没多久,便通过了试镜拿到个海洋剧情片的男主角色,次年一举摘下影帝桂冠,之后佳作频出,再没从神坛上下来过。
大概跟人有关系吧,除了喝酒和去W市发呆,陆野野就没见唐大朝热衷过工作以外的其他事。
真应了他当年的洗脑“宣传语”,这样的人不红,天理难容。
飞机抵达W市,唐大朝直奔海边别墅。
保姆已按要求离开,留了纸条说明食物和酒的放置处。
新保姆为他工作不到半年,不了解他的喜好,把白酒买成了红酒。
唐大朝关上酒柜,自行驱车去买。
往年这一天,他总要去海滩边喝酒,喝到大醉酩酊方肯罢休。
算算年头,小人鱼该二十五岁了?
那买二十五瓶二锅头好了。
唐大朝买完酒,开车来到海边,提了两瓶二锅头拎在手里,边走边拧开盖子对瓶吹。
他想放下的,可世上只有这一件事,这一个人,不,一条鱼,他放不下,忘不了。
五年了,小人鱼的样子依旧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
他记得小人鱼身上有好闻的nai香,小人鱼害羞时洁白的尾巴会泛起粉红色,那尾巴柔软的触感仿佛还萦绕在指尖。
忘不了啊……
仲夏午后,阳光兜头洒下,沙滩印成了刺眼的浅白色。仅有海风吹来时,升腾的暑热才稍稍散去几分。
大热天,海边贪水的游客倒不少。
唐大朝有些醉了,朦胧间听前头吵吵嚷嚷,似是有人在小食摊上要了吃的却不付账,被摊主和伙计围住要钱。
他不爱管闲事,寻了个空置的躺椅,自顾自喝酒。
“帅哥,一个人?”有穿比基尼的女人同他搭讪,“我陪你喝?”
唐大朝戴了墨镜,女人也难想到会有艺人大大咧咧来这种地方,没认出他。
“放下酒。”唐大朝哑声呵斥要动他酒的女人,“滚。”
“什么人啊……”
女人自讨了个没趣,悻悻走远。
唐大朝无所谓被人骂,又灌了口酒。
小食摊边吵嚷声更大了。
有伙计拉长了嗓子喊路过的人评理:“大家说说,我们按他要的给他烤了吃的,做好了他不给钱,要退,我们怎么退?甜味的烧烤谁买啊!”
跟唐大朝搭讪的女人也凑去看热闹,她嗓音甜腻,极有辨识度。
“吃霸王餐的还是个小帅哥?来,小弟弟,跟姐姐说,你是不是没有钱?”
人群里响起个怯生生的少年音:“我有东西换的,可他们不收我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