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是谁……
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颜淮一个踉跄,撞到身侧人身上时他的闷哼又十分清晰,冰冷五指被人紧紧握着,似怎么都不愿再松手。
“颜淮……”宁清一慌,紧紧环住了颜淮肩不让他跌到地上去,面前面无表情的大祭司又挥了挥手,她说:“不记,则为……”
千鹫宫地宫的光线常年昏暗,颜淮站在一众死士前,回首时是宴止负手而立,他一袭华冠盛服,面容遮掩在Yin影下,那唇角极轻地勾了勾,他唤他:“颜卿。”
七杀贪狼金错三殿殿主拜他,“府君。”
是溯回,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府君。
颜淮失了视听,良久无言。
大祭司索性问宁清:“你怎么想的呢?双情蛊的另一人?”
“若忆起前尘,他会疼吗?”宁清深深看了眼闭目无言的颜淮。
“会吧,他既然选择忘记,从前肯定有些不好的事让他不想记着,何况,解蛊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那就不记。”
“但除了这前尘蛊,他就能记起你,不好吗。”大祭司不解。
“可他会疼。”宁清隔空摸了摸颜淮颊边,那眼里满是心疼,“他已经够苦了,我不该让他再苦些的……”
这世上会有人爱一人胜过爱自己吗?鸠不知道,她只知,那温润公子,单是一句我不想让他疼就红了眼眶,分明触手可及的距离,偏又止于礼。
罢了,不如等当事人的抉择。
可颜淮缓过来说的第一句话是:“出去。”
“好。”宁清亦无半分怨怼。
直到关门声响起,颜淮才开口问道:“解蛊的代价是什么。”
“怕是有些大的。”大祭司答他,“我能稳住君上命脉已是不易,何况此蛊有压制你眼疾之毒的妙用,怕也是令师妙手易之。”
鸠说的都是大实话,这情蛊深埋颜淮体内多年,就今下而言,已经不止是难拔除了,简直就是生了根,这除蛊,稍有不慎,说不准命都要搭上。
“忘便忘罢。”颜淮语气不变,他不会为一己之私毁了主上大业,主上现下留他有用,他就要当好主上最锋利的兵刃。
“我这双眼,多久复明。”颜淮指了指被黑纱蒙住的眼,医者不自医,何况他并不擅长蛊医的法子。
“半月,此番蛊毒复发,需得调养,我们也需要些时间准备毒蛊稳固情蛊。”
“可。”颜淮允之,复问:“玄天宗一行人如何?”
“我明天就带他们去见三生石。”
她们蛊族既和千鹫宫签订了盟契,自然一切以千鹫宫为准。
而屋外的宁清茫然得很,他在想,颜淮会记得他吗?又或者,愿意记得他吗?
宁清初见颜淮时,他是南境再寻常不过的乞儿,其他小乞儿见了玄天宗一行人时是一拥而上,唯独他颜溯回窝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那时宁清不过十四五岁,已经是筑基大圆满的境界,是这玄天宗护着捧着的不世天才,两人堪称云泥之别。
只这一眼,宁清总不自觉去看他,那个闭着眼,又一脸污脏的乞儿,他听其他乞儿叫角落里那人瞎子、丑鬼、后来又听有人叫那人哑巴。
原是又瞎又哑才不争不抢么?宁清给排队的灾民又递了个饼,还是不自觉想看看那个小瞎子,他索性拿了个馒头凑到人跟前去,把馒头塞进了那人手中,放柔了声调说着:“还热着呢,趁热吃吧。”
那乞儿手抖了抖,又抓紧了手里的大白馒头,白面馒头的表面顿时多了些污痕,宁清视线一凝,又觉自己此刻出声也不过是何不食rou糜之举,只蹲在地上静静瞧着这乞儿。
他们分明是相近的年纪,这乞儿看起来却比他瘦弱许多,身份和遭遇也是天差地别,也不知是否该怨声老天不公。
那乞儿捏着馒头迟迟没动,宁清也就蹲地上静静看他,直到一侧被布施之人的声音传入耳中。
“玄天宗的仙长们真是大善人啊。”
“对啊,修为又高深,还惦记着我们这些贫苦之人……”
宁清正听着,内心刚有点小满足,眼前的乞儿蓦然丢了手中馒头,十分畏惧般起身就跑。
宁清险些被他扔的馒头砸脸上去,宁清一退,也跟着站了起来,追着那乞儿跑了过去。
“你,你跑什么……”宁清在小巷子里拦住了他,毕竟一个饥寒交迫的乞儿跟玄天宗天骄的体力是没法比的,可这乞儿不住颤抖着的模样反倒让宁清不自觉心虚了起来,像他欺负了这人似的。
“我,我没有恶意的。”宁清摆了摆手,又想起来这乞儿看不见,也答不了他的话,他尴尬地收了手,“我就是怕你饿着……”
那乞儿仍是抖得厉害,退无可退的恐惧之姿更是让宁清手足无措了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乞儿衣角,“你别怕,我不会欺负你的。”
两人的相对僵持终结在那乞儿倒在这小巷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