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快点回去睡觉说得又低又快,听在耳中有种仿佛是在哄人的错觉,计诚被说得一愣,听得心上耳根都热起来。看来心上人说什么都能自带饴糖,计诚在心里把这段话咂摸了一下,自觉“心上人”这个措辞用得Jing准而巧妙,值得阅卷老师给自己打个本题满分。
两人收拾完东西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今夜天有薄云,轻云蔽月,月亮隐在浅灰色的云后,将云间缝隙照得清亮,仿佛从神女指缝洒下的清辉,照着这片大地上的某一隅。
自从赵如鹤来了,计诚很少有机会自己一个人走这条回公寓的路,有些路一个人觉得长,两人走觉得短,和赵如鹤并肩行走聊天,跨越整个学校的距离仿佛几步就走完了。
春日终于迟来地露出一些迹象,人工湖畔的新柳冒出新芽,白日看去颇有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意思,晚上更是瞧不见。细长的柳条轻抚着人工湖的堤岸,像少女侧头浣洗长发。
两人安静地吹着晚风一路走到公寓楼下,却看到赵如鹤住的公寓楼下围了一圈老师。计诚随手找了个相熟的老师一打听,得知是这栋宿舍的门禁系统不知道坏了,现在不论从里面还是外面都打不开。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校工又回了家,据说现在正在开车赶来的路上,也不知道要多久。
H校的教师公寓一共有三栋,其中前两栋是较早时间建的,计诚就住在那边,这边这栋去年才修完,搬过来的老师和新老师都安排在这。
老师们都上了一天的课,站在下面多少有些脾气不好,没说几句就朝计诚抱怨起来。赵如鹤无奈地看着楼下面的人,按亮手机打开微信,工作群里已经将这个消息反应上去了,但是到现在都没有人站出来说什么时候能修好。
计诚拍拍谈话老师的肩膀,转身朝赵如鹤走来,赵如鹤问:“怎么说?”
“说是悬,校工今天下午是请假回去的,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赵如鹤无奈了,临时出这种事只能说是倒霉。本市有房的老师已经在拼车决定回家去睡,隔壁两栋老师也有听到消息下来的,喊相熟的老师去自己那边休息,至少先坐坐。
赵如鹤决定再等一会,毕竟等会要是修不好,这个点出去找旅馆也来得及,便朝计诚道:“你还有早自习,先回去吧。”
计诚手单手揣在口袋里,拿着手机翻了会消息,公寓楼下的香樟树是新栽的,缠在树上的绳子和支撑用的竹竿还未拆,计诚刚好站在树下那几米的Yin影里,看不清表情。
赵如鹤以为他没听见,又叫了他一声,计诚却突然回过头来。
“赵老师。”他叫了赵如鹤一声,转身的瞬间树干Yin影从他脸上褪下,滑向他肩头。他眼底倒映着Cao场上那盏高而明亮的灯,白光高悬,洒下的光辉沉在他眸中,像沉下来的星子。计诚看着他,没有在笑,但表情也没有很严肃,如果要赵如鹤说……那更多像是一种剖心一般的诚恳。
计诚说:“赵老师,你要不要去我那里睡。”
第十章
赵如鹤在这一瞬间仿佛听到了自己的心跳,隔着胸口的血rou,在胸腔里咚咚作响,撞得人心慌。他张口刚想回答,人群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声。
“来了来了!”老师们喊起来。
一个满头大汗骑着电动车的男人停下车,顾不上擦汗就去看门锁。
赵如鹤和计诚猝不及防被打断,方才那点氛围骤然烟消云散,赵如鹤想说些什么,计诚转头看着人群没注意到,说话打断了他:“去看看吧。”
再说什么也迟了,赵如鹤无奈,心想着也不急于今时今日,便点头说好。
校工拎出工具箱,十来分钟就抬起头说了句“好了”。
“有门卡吗?”校工转身问。立刻有老师递了一张过去。
校工将卡按在大门上,来回试了两次,所有老师都把目光放在那巴掌大的门禁系统上,校工确定没有问题后把卡递回去松了一口气:“应该没问题了。”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欢呼声,老师们跟校工说着辛苦了,迫不及待上了楼。校工也收拾好工具箱,骑着自己的小电动车离去。楼下慢慢只剩下计诚和赵如鹤。
“你也上去吧,赵老师。”计诚笑着说。
“好,你早点回去休息。”赵如鹤答。
学生寝室已经熄灯了,春寒料峭,春雷尚未惊醒鸣虫,校园安静得像是两人的独处之夜,赵如鹤走出几步突然停下,回过头看着计诚离开的背影,提高声音道,“明天见。”
计诚停下步子,几秒后回头朝他挥挥手,露出一个笑容:“明天见。”
计诚第二天被闹钟叫醒时天还没亮透,Cao场上传来运动员进行曲的声音。他起床扯了扯被子,换完衣服去洗漱,一套全部做完打开门,对门两位小学老师还没起。
感慨了一番“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上辈子杀了人,这辈子教语文。”计诚下楼跟着学生小跑了几圈来到教室。
早Cao跑完学生都还没喘利索,教室里一片“热火朝天”,铃声还没打,计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