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K12行业鱼龙混杂,越来越大的升学压力让家长把目光落在了课外教育上,没有时间管孩子或者说没有学历能教孩子的家长把希望寄托于课外辅导,赚这种家长钱的机构应运而生。
K12,学前教育至高中教育的简称,全称kindergarten through twelfth grade。G市作为经济发展的前沿,这里的家长最大的特点是“忙但是有钱”,他们把钱交到机构手里,期待机构能够改变他们孩子的学习状况。
刚毕业的赵如鹤和其他大学应届毕业生没有太大的不同,或许他还可以归在毕业生里比较优秀的那一类里。知名大学的毕业证书和他的个人能力很快将他送上了工作岗位,在培训机构他执教的是高中一对一。
高中一对一数学很时吃香,因为高中数学成绩差的孩子实在太多,而数学又是一门家长眼中并不简单的学科。
赵如鹤供职的教辅机构主打高端一对一教育,赚不在乎钱包只在乎孩子成绩的家长的钱。赵如鹤在这里做了两年,两年之后离开。
离开的原因很复杂。
刚开始被包装成一个经验教师的营销让赵如鹤反感,但他也知道培训机构本身就是服务业的一种,家长想要什么,机构就提供什么,所以他并没有因此离去。
后来他经验慢慢丰富,出色的教学水平很快让他在学生堆里出名起来,家长信任他,前台也喜欢这种家长不会找麻烦的老师,给他推了很多学生,薪资水涨船高。第二年暑假赵如鹤没日没夜,每天的课从早上8点排到晚上10点,全天吃饭时间加起来只有20分钟,每天晚上回家第一件事是给所有家长写反馈,半夜1点还接到过家长的电话,质问他为什么学生来他这上了两次课,成绩还没有提高。赵如鹤接完电话困倦地在出租房里坐着,清醒后拉开窗帘,看着不远处工地明晃晃的大灯和绿色幕布。
两年后他提前拒绝了给他安排新生的要求,将手里的工作交接完,拒绝了主管三番五次的挽留,离开了G市。
不是因为辛苦,教辅机构这种地方辛苦必然和报酬划等式,赵如鹤一节课800到1200,就算公司抽走8成,他拿到的工资也比有些冷门科目的老师一年的年薪多。
他只是觉得看不到任何希望。
单间的Jing致课室,窗明几净,摆着两把椅子,每节课赵如鹤要做的就是在桌前准备好教案,迎接那些高中孩子坐进来,开始长达两小时的教学。
日复一日教下去,的确有很多学生被赵如鹤拉起来过,高考考了120多,虽然也不是非常好看的成绩,但足够孩子一开始只考40分的家长给他发来感谢信。
群里主管说要把赵如鹤贴出去作为这一季度的业绩榜样。赵如鹤看到这些消息并不欣喜,反而有些疲惫。
只有他知道自己在这些孩子身上花了多少心力,先是改变学习观念,再教以学习方法,就算这样孩子还是没什么上进心,每周上课像是上刑。
曾经有老师和赵如鹤开玩笑说她宁愿回去带考研英语也不愿意带k12,因为这里的孩子实在是太不上进了。
赵如鹤觉得的确如此。
考研英语、小语种、各种证书的培训,来上课的人大多是自己交钱或者是自己真心想考,他们知道这节课的意义何在,不会浪费自己的金钱和时间。
K12的学生几乎没有几个是自己愿意来的,他们身后都是希望自己孩子能够更加上进的家长。
赵如鹤接到过的孩子的平均分大约在50分左右甚至更低,要知道高中数学是150分的满分。不是所有孩子都是这样,偶尔有很积极的,但这并不足以烧热赵如鹤的心。
待在这个行业已经变成了消磨。
G市临海,纬度较低,shi热的天气催生了G市的绿化。比起因为条件限制所以常常单一的种植某种植物的北方,G市的行道树种类非常丰富,走在路上有许多植物赵如鹤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下班后那段几千米的回家路途中,随处可见高大的榕树和葳蕤的花坛,晚风拂过,是独属于南国夏夜的温柔。
一个人活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时,城市越大,人就越渺小寂寞。
赵如鹤想起《春光乍泄》里用一个很长的镜头,只表述了一个内容——镜头对准大厦下的路,白日灰扑扑的车川流不息,晚上车流就变成来回流动的光河,第二天五光十色的城市夜景随着天亮熄灭,消失在闷热晴朗的天穹下,周而复始。那瞬间看电影的人时隔这么久,又看出远在他乡的孤单与迷茫来。
他想,我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想要一个不消磨人的地方,一个看得到希望的地方。教辅机构很好,有很多人在这个行业中燃烧自己,锤炼身心,获得自己的价值,但他不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来尝试过,也努力过,他不是没有办法做好,是不想做了。
那就离开。
赵如鹤决定做一件事就会很坚决地去做,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在断舍离这方面有着常人难及的魄力。离开高薪的教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