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说他错,不能说他不正确,不能否决他这么去想的思路,这会伤害到孩子的思维能力,但是这些回答的确距离理解知识点有很远的距离。
计诚已经开始想自己在公开课上遇到这个问题会怎么处理了,站在前面的李老师没有那么多时间,她停顿片刻,笑着让那个女孩子坐下了。
“你说得很对,爱是平等的,无论爱的种类,爱情是平等的,不论相爱的人的年龄或者性别。不过在这篇文章中,罗素有花很多篇幅去探讨爱的平等吗?你们可以再看看,再发散一下你们活跃的思维,沉浸入文本中。”
赵如鹤和计诚对视一眼。
这堂课除了这个插曲外都很不错,学生走后领导上台发表感言,讲了十来分钟就放老师们去吃饭。吃完饭回到会议室,坐在赵如鹤身边的计诚被李老师打了个招呼。
“计老师,您的课讲得很Jing彩。”李老师伸出手来。
计诚赶紧站起来:“您也是,我在您身上学到了不少。”
两人随意聊了几句,会议马上开始,李老师回到自己学校所在的老师那边坐下。计诚重新坐回位置上。
晚上的会议由评委们主持,会对每个老师白天的表现做点评。评委们大多是经验丰富的教师,年纪普遍偏高。先是数学组,老师们的点评显然都留了余地,有褒有贬,就算是提出不足也说得很委婉,赵如鹤和计诚都在下面对着自己白天记下来的听课笔记,思考自己听课有没有什么不足。
点评很快就轮到赵如鹤。
一位盘着头发的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开口了:“赵如鹤老师。”
“在。”赵如鹤站起来。
那位女老师冲他点点头:“赵老师的课堂很有条理,结构清晰,深处浅出,能够让学生感觉到数学的魅力。”这句结束又说了好一通好话,女老师终于转到缺点上,到了自己想听的部分,赵如鹤认真地望着对方。
“要说缺点,那就是课堂稍微缺乏激情,缺乏激情的后果可能是需要在课堂管理上下更多的功夫,赵老师回去可以自己多想想。”
数学组的评委做了点评后并没有直接打分,名次要等到全部赛程结束后才会公布。小话筒挪到语文组评委面前。
“计诚老师。”
“这里。”计诚应了一声,在众人的回头中站起来。
“计老师的课大气而有活力,深受学生的喜爱,学生的接受度很高,能看出来孩子们都在思考,这非常好。”
依旧是一大通夸赞,计诚认真听着到最后,评委道:“不足的地方在于,我们能感受到计老师你的课是近似于大学教学的,提出概念,论证概念,你的例子都在为了这个概念服务,是不是可以考虑给学生更多思考的空间,让学生去自己整理概念呢?”
计诚道过谢,若有所思坐下。
点评还在继续,接下来便是李老师。夸赞的那段结束后,评委老师照常提出了一些意见,然而最后一句却让计诚停下了记笔记的手。
他抬头冷冷看向评委,又看了眼赵如鹤,赵如鹤也在看他。
会议室的日光灯照在黑木桌面上,光滑的桌面倒映出白色的灯影。李老师站在桌前说了声“谢谢评委”,重新坐回了自己位置上。她坐得端正坦然,就像没听到上了年纪的评委那句“学生思想出了问题你要去纠正,而不是一味地顺着学生,去鼓励一些不好的风气”一样。
在场至少四个人知道评委在说什么,一是评委自己,二是李老师本人,三就是赵如鹤和计诚。
评委在指责李老师说爱不分性别。
会议很快就散了,计诚看了眼表,今天歇息的时间比平时下第三节 晚自习的时间还要早,但或许是白天的公开课,又或者是刚才那个会议最后的插曲影响了心情,他觉得比平时上课还要累。
H校其他老师上午开完会就回去了,只有参加比赛的赵如鹤和计诚留到现在。C校叫了一辆出租车送他们回去。上车后两人都没说话。
C校新校区和H校都在开发区,回去的路上要经过一片郊区。除非老牌名校,一般学校选址都不会怎么考虑靠近市中心的繁华区域,毕竟实在是太贵了。路灯在出租车后迅速后退,路灯黄色光晕外是阒无人声的寂静田野,行道树在车窗中迅速后退,消失在没什么车的公路尽头。
车里有皮质座椅独有的淡淡的气味,计诚稍微偏了偏,靠在了赵如鹤身上。体温被衣服隔开,赵如鹤却仿佛感觉到了计诚的疲惫,他抬起手往右挪了挪,抓住了计诚搁在膝盖上的手。
片刻后计诚反手握住了他。
掌心温度逐渐交融,赵如鹤握得很紧,他感觉到靠在自己身上的计诚像换上拖鞋躺在床上一样缓缓放松下来。
他轻轻捏了捏计诚的手,听见计诚问:“赵老师,如果你在课上遇到这样的问题,你会怎么回答?”
第十五章
如果这样的困境落在自己身上该当如何?
计诚问的是赵如鹤,在想这件事的却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