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电话再也打不通了。
十二点到。
……
三小时前。
为了国庆微博热度争夺的刘亚军,终于在连续三天的通宵达旦之后找了个睡觉的机会。
一觉睡得不知天昏地暗,直至深夜,他才在梦里嗅到了一丝奇异的味道。
有个由远及近的声音,正贴着他的耳背一下下的剐蹭着,那触觉让他的梦都旖旎了起来,梦中有一个温软的大美人,正用纤纤玉指捻着发梢,一下下地搔着他的耳朵。刘亚军想伸手将美人搂入怀中,美人却跳起来欢笑着跑开了,白皙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媚眼如丝笑嗔道:“来呀——”
那娇滴滴的声音勾得他心痒难耐,眼前的大美人穿着贴身的白色长裙,留着一头及肩长发,瓜子脸,大眼睛,简直满足了他对女性的全部审美要求。即使在梦里,他的脸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痴笑,臃肿的身躯挪得不痛快,他就张着双手向前扑去,与这入梦的美人嬉戏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他才发现这姑娘根本扑不着,他过于笨拙,而姑娘太过轻巧,像袅袅一缕烟,看得见,就是摸不着。这可急得刘亚军直跺脚,那哈喇子都快把领口浸shi了,他笑着哀求道:“美女,大美女,咱俩……坐下好好说说话,别……别跑了成不?”
“好啊。”那娇柔的声音轻笑了一声,还没等刘亚军看清,那倩影就已经自己钻进了他的怀里。这感情好啊,即使是梦也不亏!刘亚军嘿嘿一笑,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美人抱紧,大着胆子问:“美女,你怎么……突然就出现了,还往我怀里钻,怪不好意思的。”
“因为……”怀中的美人娇羞地低下了头,她缓缓抬起纤细的胳膊,轻轻环住了刘亚军的脖子。刘亚军乐呵着呢,一见此景,赶忙将她搂得更紧,甚至将鼻子贴上那柔顺的黑发,贪婪地嗅着那淡淡的发香。
“我要你死啊。”
甜美的声音骤然冰冷,刘亚军猛地睁开眼,怀中抱着的姑娘已布满了紫红的尸斑,她圆瞪的眼睛里全都是血,脸上的笑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杂乱的头发那还有什么发香,只有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男人想挣脱,却发现姑娘那瘦弱的手臂硬如钢铁,狠狠地勒着他的脖颈,没有一丝一毫要松开的可能。面目狰狞的女鬼就挂在他的身上,仰着头,恶狠狠地看着他,不管他怎么呼喊,怎么求救,那张满是黑血的嘴里都永远只有两个字——“道歉”。
“道歉。”
“道歉!”
一口凉气猛地吸进肺里,刘亚军惊醒了过来。他使劲扇了自己一耳光,过度的恐惧让他控制不住力道,这一耳光差点把他自己给扇得晕过去。确实疼,火辣辣的疼,抹了一手冷汗的男人喘着粗气,拧亮了床头的台灯。
还好,还好醒来了。
他坐在床边缓了很久,终于踉跄着起了身,蹒跚着步子出了房间,往旁边的浴室走去。寂静的屋子里传来了水声,刘亚军实在是后怕,噩梦做到这个地步,恐怕是没办法再睡下去了,他翻身下床,打算去洗个脸,再打开微博看看自己的数据如何。
冰凉的水从指尖溜走,拍在脸上的水珠连成了串,从他来不及打理的稀疏胡茬上流过。
刘亚军突然觉得脸有点痒,不是脸颊,不是鼻尖,是从额头开始,到两边耳根,再到下巴……仿佛被什么人用手指轻轻的饶了一圈,轻薄的指甲划过皮肤,带来的微痒的触觉。
他在一片淋漓的水珠中睁开了眼睛,白瓷的盥洗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些淡红的痕迹,丝丝缕缕,像缠绕的丝绒,随着水流转瞬即逝。那是什么?流鼻血了?刘亚军松开了一直捧水搓脸的手,试图凑近盥洗池底部看清那红线的来历。
就在他松开手的那一刻,一大片猩红的rou掉在了他双手间的缝隙里,又因为缝隙过大而“啪嗒”一声砸在了盥洗池的底部,染出了一片带着怪味的殷红。
那块rou在坠落的瞬间翻了个面,露出了猩红的另外半个面。粗糙、灰黄、血迹斑斑、带着还未洗净的油腻,卷成了一个夹饼似的角。
那是他的脸。
人在面临极大的恐惧时,往往发不出任何声音。盥洗池底部粘着的那团rou是他的脸!那现在他脸上的是什么东西?!刘亚军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他近乎本能地抬起了头,视野被正前方墙上悬着的镜子填得满满当当。
这声被极度恐惧堵在喉头的尖叫,直等到他看见了镜子里的东西时,才算彻底爆发了出来。
刘亚军的双腿软得根本无法站立,他“扑通”一声瘫倒在地,咆哮得声音沙哑,谁都没能想到,有一天会在人类的身上听到濒死的夜枭一般的哀嚎。
镜子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张鲜血淋漓的脸,那张脸目露凶光,鼻嘴外凸,黄黑的獠牙翻起,被剥下了皮的血rou还在冒着白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成串落下的血珠。
那是一张藏在人面下的,不配拥有人皮的狗脸。
……
鸣响的警笛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