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素尘想到这里,蹲在横梁上一把捂住了脸。
丢人!
虽然事后师侄对此事绝口不提,第二天还鼻青脸肿地照常向他请安,他心中还是无比愧疚,为此心神不宁。
那天会议上众修士僵持不下,他一个恍惚,就在最后关头主动站了出来。
此时,两队巡逻的卫兵在门外换班,互相道了声辛苦。
藏在房梁上的崔素尘被声音惊动,连忙收回心神,重新观察起了这座建筑。
魔修虽说大多行事荒唐乖张难驯,心中也不是全然没有信仰。
每当新任魔尊继位,便会在登基当日于他现在所处的魔祖庙祭拜,祈求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与小卧底分别后,他在魔都探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依据原计划藏身此处,在魔尊独自进入祭拜时杀他个出其不意。
不过现在想到这个,崔素尘心中却生出了些动摇之意。
上任魔尊虽说荒yIn无度,却一直没有对修真界做出过大规模的入侵,正道与魔域维持了百余年微妙的平衡。
但正道也因此对魔域相知甚少。像这次刺杀魔尊的行动,其实都只是通过一次交涉和探子口中零碎的情报,由太玄宗宗主做出的堪称草率的决定。
而且,如果往日他在冲动之下做出冒进的行为,宗主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出声制止。可是这次宗主却一反寻常极力支持……
如果可以,他这辈子都不想怀疑待他如父兄一般的宗主。就算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愿意为了那份真心以身殉道。
但此事事关重大,他有他自己的底线,绝不会为了兄弟义气无视苍生社稷,就算这个“苍生”是那些饱受诟病的魔修。
而且这一路走过来,他其实都有用心在看。
如果新任魔尊并没有传闻中的那样不堪,甚至还是个施政有方的君主。在后天的登基大典上,以救世之名前来刺杀的他又该如何是好……
不对……后天?
后天才是登基大典的话,我明天吃什么啊?
崔素尘猛然惊醒,想起自己刚才干了什么,差点懊悔到背过气去。
完了,今天本来只想进来认下路。结果想着能省一晚上的住宿费,鬼使神差地……就翻进来了。
……
我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扣些什么——
所以,魔都有外送能进皇宫的馆子吗?
他默默低下头,揉着已经有些闹腾的肚子陷入了沉思。
————
老魔尊仍在位时,入夜后皇宫的热闹远胜于白天的任何一个时刻。
晷景独自走在空旷的御道上,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与“叔父”最后一次见面的那天。
那些人的声音随着他颁布的宵禁令,与那些吵闹的灯火一齐,安静且迅速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每日亥时之后,便无人再敢燃灯。
如今普天之下,已无人能不怕他。
不过,或许还要排除掉正道那边的几只老鼠。
他侧头看向身后,漫不经心道:
“抓到了?”
禁卫单膝跪地,底气有些不足:
“禀告尊主,抓到了一人,现在关在天牢中审问。另外一个……属下率人搜遍全城依然无果。不过魔祖庙那边还未……”
晷景淡淡叹了口气,打断道:
“找不到就算了,把你现在能做到的事情做好。
至于魔祖庙那边你就别去了,万一弄脏了祖宗的地儿,到时候许愿不灵就麻烦了。”
禁卫出了一身冷汗,暗叹一声尊主仁厚,赶紧低头告退了。
而他没有看到的是,魔尊在说完那话后眼睛瞬间变红,无光的瞳孔中是满溢的疯狂和扭曲。
“毕竟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
崔素尘在魔祖庙里硬生生熬了一天。
等到他把道经翻来覆去背到第八十二遍时,终于撑不住睡了过去。
他与寻常修士不同。或许是儿时挨饿的记忆太过深刻,直到辟谷之后一日三餐也必须一顿不落,不然整个人就会陷入一种极度恍惚的状态。
宗主曾经告诉他,凡人吃饭是活rou身,修士吃饭是饱口腹,而他吃饭是饲心魔。
所以即使要忍受异样的眼光,对此他也一点不敢怠慢。
这次……唉,天注定。
诸多烦心事堆到一起,居然让他在昏昏沉沉中极其罕见地做了个梦。
梦里他出生在凡间的一个寻常人家,家里虽不富裕,但胜在父母慈爱兄弟和睦。
宗主是他一母同胞的兄长,自小便待他极好。
而且就算是兄长成亲之后,两兄弟也丝毫没有生疏,兄长仍带着看不清面容的嫂子像儿时一样,用他的ru名“阿雪,阿雪”地叫他。
后来他二十加冠,全家上下费尽心血为他聘来了家乡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