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谋慢慢皱起眉头:“不要胡闹,这可不是小事,天府山地势太高,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哦?可我听闻陈仙君每次独自上下山,都是自己御剑的。”玉书白从容不迫地倒了杯茶,往他面前一推,丝毫不惧的样子。
顾谋心想坏了,才突然发现玉书白的这点个性,倒与前世一模一样,认定了一件事便会付诸行动,就像当年他离开祁始国的时候再三警告加恐吓,都没能阻止叶寻良出发去寻他。
心里纠结片刻,他认输一般叹了口气:“你若是实在好奇,回山时我们便不坐吊车,我陪你一起御剑,若有状况我会保护你。”
玉书白嘴角弯了起来,唇红齿白十分好看:“就等您这句话了,有陈仙君在,书白什么都不怕。”
“……”顾谋别开眼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表哥你看,有菱角!好大一串!”杨初宝挽着袖子,提着两条又黑又绿挂着水的菱角从船板外跑进来,估计是路过别人家私包的水域扯的,一进外间看见顾谋端正地坐着,玉书白则显得闲散了些,两人一身干净,似乎在谈事情,杨初宝的声音便骤然低了下来:“陈仙君安好,打扰你们说话了。”
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表哥居然敢在陈仙君面前谈笑风生,坐姿还那般散漫,胆子也太大了吧!
心里的震惊还没结束,外头又冲进来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张嗣润也提着一串菱角冲进来,见到他便一脸兴奋地喊道:“哇,你挑的怎么这么大,分我一串吧!”
说罢,便上手去抢,杨初宝刚想松手,菱角上的刺挂住了他的衣裳,怕衣裳弄坏,他连忙伸手去解,张嗣润玩得满头汗珠并未察觉,反而用力去扯,缠在衣服上的菱角便弹在他身上,疼得他大叫:“扎到我手了!哎呀!快松开,嘶!”
张嗣润吃了痛,一把将菱角甩在地上,杨初宝心里咯噔一下,连挂烂的衣裳都顾不上了,只想着让张嗣润赶紧闭嘴。
结果张嗣润不但没闭嘴,还一脸抱怨地捡起菱角走到顾谋桌前,将脏兮兮水淋淋的菱角堆在他脚边,心疼地吹着手上的伤口:“痛死了痛死了,什么破菱角,扎出血了!”
杨初宝心惊胆战地看着顾谋皱眉看着那堆菱角,都已做好承接怒火的准备了,没想到顾谋只是看了一眼,便抬头淡淡道:“这片菱角是有主的,不问自取是为……”
“没偷没偷,姐姐你说是不是呀!”张嗣润朝窗外大声喊了一句,岸边两个剥菱角的妇女抬头看着他,笑着回道:“小郎君随便扯随便摘!多的是,管饱!”
“谢谢姐姐,姐姐人美心善!”张嗣润又大声喊道。
两名妇女笑得嘴巴合不拢:“嘴真甜,长得俊俏嘴又甜,下次再来姐姐送你一筐菱角!”
“好嘞,我可记着啦!”
这一通喊完,张嗣润的头终于缩回船内,只见顾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眉目舒展,看起来心情极好,杨初宝很少见他笑,不仅不笑,连笑意都鲜少,除非是在表哥面前。
他恐怕永远都成不了表哥这样优秀的人,也无法做到像张师兄这般自信恣意了,无论怎么笑怎么闹,都有人纵容。
回想起上一次陈仙君因厄怨符冲他发火,那张比冰窖还冷的脸,便不由自主地腿软。
张嗣润从藤上扯了几个饱满的菱角,一股脑丢在桌上,又牵扯到了伤口,连忙抱着手吹气:“呼!呼!疼死了疼死了,什么破菱角,为什么只扎我!”
张嗣晨闻言,从里间走出来,轻车熟路地提着一个木箱,打开全是各类常用药和纱布,轻轻托住弟弟的手一边上药一边吹气,皱眉怪道:“你看你,每次出来便如同野牛疯闹,再多疼几下才能长记性。”
杨初宝有些突兀地站在门口,也自知尴尬,便低头摆弄了一下已经花了一片的外袍,玉书白绕有滋味地看着张嗣润叫痛,抬头一愣,突然起身走到杨初宝面前,小心地拿下他手上的菱角藤,把他拉过来坐下。
玉书白将他的手放在桌上,才发现手背全是血点和划痕,已经肿了一片,还沾着碎叶,忙啧了一声:“别动,给你上药。”
他向张嗣晨讨了些金创药,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杨初宝的手背,再均匀撒上药粉,包上一层纱布,期间还怕他活动不便,让他握拳调试了一番,十分细心,鬓角的头发垂到眼睛里都无心去管。
张嗣晨低着头给张嗣润包扎,玉书白也低着头给杨初宝包扎,这屋里倒变得好像只剩他一人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玉书白低头的样子温柔极了,发丝垂落,眼神专注,红唇微抿,手上也细致,若不是顾及身份,他恨不得自己上去给杨初宝包扎。
“谢谢表哥,可我剥不了菱角了。”杨初宝抬手左右瞧了瞧,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玉书白便拢了几颗菱角过来剥,将雪白的果rou送到他手上。
顾谋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模样一看就是常年受玉书白照顾,都已经习惯了。
所谓人各有困,杨初宝没想到自己羡慕表哥能在陈仙君面前悠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