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就陈仙君的误会,学生深感惭愧,以后定会约束自己的行为,不做越界之事。”
这轻描淡写的一道歉,宛如丝丝凉意在心里蔓开,顾谋愣住了:“你……”
“学生明白陈仙君的意思,不瞒您说,不是学生不愿拜您为师,实在是司天阁自古独占一峰,不便屈于外族。”玉书白诚恳地解释。
这段话换而言之,想收司天阁的少宗主为徒,得先看看自己够不够格。
天府之阁,不过代表着两个字:“外族”。
顾谋没想到他能说出这般凉薄之言,站在他面前的再也不是那个眉眼颦笑皆是柔情的玉书白,而是贤身贵体的司天阁玉少宗。
究竟哪一副,才是他的真正面貌?
“可你对我做的那些事,难道也是出于一位普通学生的关心吗?”顾谋咬着牙,不死心道。
“既然您把话说得这么开,那学生也不好再打哑谜。”玉书白浅浅一笑,礼貌中带着疏离,“学生对陈仙君,的确做了许多越界之事,原因却不是您所想的那样。”
“学生对陈仙君,虽称不上一见如故,却也切实地感受到您与周边的不同,您虽拒人千里,却有一腔柔情,三界对您误会颇深,学生略有心疼,人人皆有惜才之心,学生不过举手之劳,为您疏解心结罢了。”
玉书白这番话,说得得体又大方,可谓是一丝不漏,让顾谋的一颗心,狠狠地沉了又沉。
我只不过是看你平日里孤苦无依,出于兴趣,对你稍作关心罢了。
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没有丝毫越界之心,让你开心开心,不过举手之劳。
见他眼中似有琉璃破碎之声,玉书白垂眸想了想,慢条斯理道:“可若是学生做了那些事,平日里对人多几句关心便是有所图之的话,人人都要误会,司天阁的门槛岂不是得让人踩破?”
他如此轻描淡写地将顾谋的心意归结与“误会”,将平日里对他的越界之举笼括于普通的“关心”,让顾谋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红了。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眼神像极了一个被心上人吃干抹净后,对方却概不认账的可怜姑娘,他颤抖着开口:“……你对别人,都是这样吗?”
“倒不全如此,却也差不多了,只是学生有些疑惑,这些事情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招致误会,仅是对于挚友的关心罢了,陈仙君怎会如此在意呢?”
他这一番话,反倒让顾谋心中冒出一团难以言说的怒火,思想不由自主地却被他带偏,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真的是我误会了?
久不与外界正常交流、结交好友,玉书白的这些待人之举,真的只是当代年轻人之间的普通相处吗?
难道……难道玉书白对我并没有任何其他心思,从始至终都是我一腔情愿?
“陈仙君为何这副眼神看着我?”
玉书白注意到他发红的眼角,好像发现了什么,凤眼微眯:“难不成,陈仙君对学生还有其他心思?”
被他发现端倪,顾谋下意识张了张口:“我……”
“原来如此,陈仙君可不是个藏得住心思的人。”玉书白似乎发现了什么趣事,唇角微勾,声音匀长:“怎么办?被我发现了。”
“……”
“学生果然没猜错,若不是对我起了别的心思,您又怎会如此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玉书白一副闲情逸致之态,像是在讨论一件偶然得知的趣事,“既是如此,陈仙君又为何想要收我为徒?”
一阵暖风袭来,玉书白一身清爽,迎风洗礼的姿态可谓是玉容风骨,顾谋却感到背后清凉,整片背部衣料早在不知不觉中被汗水浸透。
玉书白突然扭转话锋,言辞犀利,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陈仙君难道不知,师徒相恋即是禁忌,有违lun理,天地不容?”
“陈仙君在倾慕一人的情况下,还愿收他为徒,徒弟与师尊之间藏着隐晦之情,难不成您从前就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了?”
字字见血。
像是心底的秘密被人一把撕开,血淋淋的往事摆在面前,一脚踩上去,将它贬为垃圾,世间最脏恶之事。
“难道陈仙君就是这样的人,视礼教于不顾,不但倾慕男子,哪怕对于自己的徒弟也敢肖想,作出大逆不道之事?”玉书白一双眸子冷如冰霜,不带一丝感情地看着他,只有对一个厌恶之人的谴责,他厌恶断袖之辈,恶心至极。
好像眼前的人是什么垃圾,配不上他从前的关心,字字碾碎冰喳:“本公子真是糊涂了,竟今日才知晓,陈仙君为三界称道,实则暗室屋漏,竟是此等不顾人lun、离经叛道之辈,真教人大开眼界!”
顾谋完全没想到,自己今日鼓起勇气吐露心意,换来的却是一番毫不留情的批判臭骂,眼前的少年满眼失望,用谴责的语气,一刀刀割着他的心,血淋淋,不带一丝温度。
顾谋呐呐地开口:“原……原是如此。”
原是如此,这才是真正的玉书白,天府之阁玉少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