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学子们在底下叽叽喳喳,交头接耳,场面有些混乱。
张嗣晨静静地看着他们,一双眼透着金属般冷淡的光泽,直到底下逐渐噤声,才语气平仄地开口:“赵学究与司罚王世茂,以及其他三位内门弟子,皆在此袭击中遇害,即日起,学究一职由朱太师接任。”
说完,请新学究入席后,他越过课堂离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让人看不出情绪,虽然平时也总是淡淡的,温文尔雅不喜动怒,却总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变化。
顾谋在学成堂外静静地看着,直到他走出来,才心情复杂地叫住他:“嗣晨。”
“参见尊主。”张嗣晨规矩地问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通传一声。”
“丑时,无人守夜,不便打扰。”他没有抬头,语气淡漠。
顾谋看了他许久,轻声道:“你还在怪我。”
“……”袖子下的指骨握得泛白,青筋若隐若现。
“张嗣晨,你既清楚,这是你保护了几十年的天府之阁,就应该明白自己的责任,本尊可以对你说一句对不起,但也希望你不要过于糊涂。”顾谋逐渐冷了语气。
这话说得不假,让他在张嗣润和天府之阁千余子弟的性命中做选择,哪怕再给一万次机会,顾谋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已经足足五日,张嗣晨还是理不清楚事实,实在是令他有些失望。
与其说失望,不如用无措来概括更贴切,顾谋虽无法切身体会他的感受,却也经历过类似的痛,正是因为这份痛太过沉重,他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干脆冷了脸,就事论事。
果然,张嗣晨表情微动,眼中不再像刚才那般黯淡无光,唇边扯出一抹难看的笑:
“尊主恕罪,嗣晨并非心有怨怼,也清楚那日不该意气用事,将天府之阁的安危抛诸脑后,只是恨自己这些年太过拘束着嗣润,总是怕他离开,怕他出事,结果还是……”
听完他的话,顾谋心情复杂地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后叹了口气:“你……想明白了就好。”
学子们的生活恢复正常,有条不紊地继续复习、试炼、终考,令学子们摸不着头脑的是,玉少宗怎么又和陈仙君天天待在一起了?
明明不久前在公正堂,众人亲眼瞧见他们二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怎么几日不见,他们的关系反而看着更近一步了?
“表哥,我们留下来做客卿,不用先问问祖父的意思吗?”
结业之后,两人并未随同众世家子弟下山回家,而是应顾谋的邀请,留在天府之阁当客卿。
当然,这也是玉书白的提议。
玉书白并未回答,只是反问:“你昨日去给柳文元送古籍,天府之阁结界管理处还是同从前一样吗?”
“啊……因为这次的妖怪袭击,尊主已经禁止后山妖灵与弟子们来往了,结界处也加了不少防备,每只银蝶出山前都要查一遍呢。”杨初宝一边回想,一边斟酌道。
“这样啊。”玉书白敛了眉眼,心道,他果然还是起疑了,“不如……你在天府之阁待了半年,想不想念表姑?”
“想啊,可若此时回家,娘肯定不再让我出来了。”杨初宝不开心地噘嘴,看着他一副神情空洞的样子,“表哥是嫌我在这儿,打扰了你和陈仙君的二人生活?”
玉书白正在思忖,冷不丁听见他这句话,张口险些让空气呛着:“你、你从哪儿学的这些东西?”
“本来就是呀,你们整天腻歪在一起,如今饭堂都不和我去了,下了学直接去九曲水泗用饭,你……”
“闭嘴,不可胡说。”玉书白却沉声打断他,面容冷淡,“你记住了,无论看到了什么,我和他都不是你想的那样,也定不许对外乱说,知道吗?”
杨初宝吓了一跳,心里暗道表哥真矛盾,口不对心,难不成是爱面子?
“你若无事,过几日便回鎏云山去吧。”
“表哥!我不想回去……”杨初宝急道。
“这里的事情用不着你管,你在这里只会添乱,若让人以为你结交jian邪……”
杨初宝懵了一下,更是听不懂:“这里有什么事情,哪儿来的jian邪啊,那jian邪不是前几日被除掉了么?”
饶是玉书白也管不着这贪玩的孩子,心中复杂又无奈:“你……”
——玉少宗近日有事?
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方才心绪被杨初宝打乱,竟未曾注意到有人走近。
玉书白僵了一下,转头看去,来人一袭莲纹青衫,袖袍宽大,衬得人气度非凡,面容温和俊雅,带着淡淡的笑:“无意听见,想来,少宗近日可是忙得很啊。”
“见过明庭长老。”玉书白顿了一下,随即道:“无事,只是表姑想念初宝,学生在劝他回家一叙。”
张嗣晨并未多问,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少宗这几日繁忙,手头的事情便不知交涉与谁了。”
“长老有何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