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玉书白低下头,有些迷茫。
“你护着杨家母子,却同时也将感情寄托于他们身上,当初还在叶府的时候,你对国师其实也曾有过这样的依恋吧?”
半晌后,玉书白才摇摇头,像是有些不愿意承认。
“如果我告诉你,国师生前作孽太多,现已沦为畜道,你会不会感到难过?”
“真的……吗?”玉书白怔愣地抬头,嘴唇有些颤抖。
“是真的,而且需经历九次轮回,次次畜道,不得善终。”顾谋将他的头发拨到一边,只见玉书白的眼角微微红了,他又道:“你转生而来,是因玉伯温想利用你一统修真界,你曾与我说,玉伯温对你有多关切,又对玉晏溪有多放纵,多瞧不起,可是你看如今司天阁大难在即,他还不是带了自己的亲儿子离开?”
玉书白涩然一笑:“我从未在司天阁这对父子身上感受过任何亲情。”
“因为他的初衷是拿你作一把刀,一把神武,如今他将所有的财产转走,可有留给你这“亲孙”一分?”
顾谋会心道:“其实在你心里也不曾拿他们当亲人过,不仅是因为你实际活得比他们长久,也因为你能感受世家的冷漠,所以说我替你高兴。因为在这司天阁里,你不愿唤玉晏溪父亲,也不愿唤玉伯温祖父,却能心甘情愿地唤一个二十多岁、甚至比你“年纪”还小的女人一句表姑。”
“这倒也没错。”玉书白顿感心中舒畅,不得不说,顾谋哄人倒有一套功夫,专往人心窝子里摸。
第107章 无尽迷惘
整座鎏云山一空,连雨声都变得清晰了起来,入眼只见氛雾昏黑,山峦都淹没在一片灰朦中,眼前来往的仆从稀稀散散,每个人肩上都挑着不轻的活儿。
司天阁占地太大,曾经的数百仆从婢女走了大半,许多地方照顾不到,玉书白也就弃了,将贵重物件往主殿迁移,只守了前处几院。
“突然发现,人走了倒也不是坏事,至少留下的人不用再睡随时可能会塌的草屋寝舍,不用为节省粮食而发愁。”玉书白望着来来往往搬运花瓶玉器的仆人与侍女,托着下巴有感而发。
顾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遂道:“我觉得,还是可以一愁。”
“嗯?”
“你没有发现自己平时的吃穿用度都太过……注重奢靡了吗?”顾谋舔了舔唇,道:“就比如你今日下令迁移殿中贵重私物,只取金银细软、名贵玉器,却忽略了余下的那些褥子棉被,如今祟雨肆虐,寒气shi重,若不多囤棉被丝帛于库房,此后地里再种不出棉花该如何是好?”
玉书白听完,愣道:“棉被……我从来不盖棉被,库房里的软丝锦被,银炭宫灯倒也应有尽有,顾谋你太过紧张了。”
“早知与你说不通,我早已命人去办了。”
“顾谋,你生气了?”玉书白状似无辜,笑着抓住他的手,顾谋一见他脖子上的黑斑,以及刚承受过一轮恶灵袭身后勉强扯笑的苍白嘴角,心里的闷气一下子消了。
顾谋想了想,又继续道:“还有,你的吃食用度我也觉得不妥,现在农田牲圈损毁近半,库房的存粮本就不多,你可曾注意过,我们每日餐后会剩下多少道未动一筷的菜品,而城区的流民恐怕连一口干净的水都喝不上。”
“不至于吧,那这样的话,以后的吃食用度都由你决定,我绝对不挑。”玉书白无所谓地笑了笑,抱住他的腰,将疲乏的身体靠在他胸膛。
在接下来的几天,顾谋的节俭令刚下了不久,玉书白有时恶灵缠身吃不下东西也就罢了,有时胃口好了,便开始挑肥拣瘦,不是鱼rou不鲜,就是猪蹄不烂,活脱脱一副少爷范,顾谋知他两辈子都是这样长大的,为了照顾他难得的好胃口,便“亲自”去厨房捯饬这些菜。
厨娘们见了他如见救星,将自己烧了一半的菜品给他,任他往锅里撒上几颗盐,几勺酱,或是加些七七八八的药材,不管最后出来的味道有多离谱,端出去说一句“顾公子亲自下厨”,准能让玉书白吃个干净。
约三五日后,下人们抓住几个熟面孔,提溜到玉书白跟前,他仔细一敲,竟是几日前走得潇洒、头也不回的几名弟子。
经下人们道,这几人不知何时跑回来了,在司天阁人少的地方躲藏着,时而去后厨偷吃东西,又总在搬空的殿舍乱转,估计是想偷点值钱的物件。
那几人穿着脏乱的衣裳,跪在地上一通哭诉,玉书白这才知道,祁始封城了。
皇宫对外封禁,而祁始边境由其他仙门合力设下禁制,不允任何人出入祁始,也不允对外界投放书信银蝶,以免祟疫流出。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玉书白和顾谋懵了一下,半晌后,玉书白直愣愣看着他道:“倒也无话可怨,我又出不去,只是可惜了,你本可以离开这里的。”
“这下好了,我也走不了了。”顾谋反倒笑了,有些释然。
他们最终还是被“捆绑”在一起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谁也没想到,有些事情来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