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轻妇人本来只想讨一碗稀粥,见到这么多好东西,一时有些不敢相信,直到见顾谋暗示她上前去拿,才高兴得晕头转向,含着泪不要命地磕头致谢,将吃食与药品拿走。
玉书白站在楼上目睹了这一幕,全程蹙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直到顾谋上来的时候才问:“她是流民吗?”
“不是,听口音是本地人,身上穿得也不算差,应当是家宅被流民夺占了。”顾谋摇摇头。
“……”玉书白听完,竟不知作何发言,只望向窗外,看了许久后道:“明日我与你一同出去。”
“好。”
第二天,玉书白与顾谋刚打开客栈的门,只见一群人围了上来,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祟疫溃烂,甚至有些人身上已经出现妖纹。
见他二人露面,人们激动地跪下来:“求神仙赐药!求神仙也赐我等灵药!”
“我们是听王家二嫂说的,您给的药,治好了孩子身上的祟疫,才一夜那疹子便消了大半,我等才斗胆前来求药啊!”
顾谋并没有生气,而是平淡道:“那药,只能治疹子。”
众人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药只对祟疫初期的疹子有效,你们身上烂的烂,化脓的化脓,甚至还长了妖纹,那药膏便完全无用了。”玉书白直戳了当道。
这话一出,原本激动得只差磕头的众人纷纷呆住,心情大起大落,一时连话都说不出,有两名中年妇女甚至当场哭了起来。
一片呦哭声中,顾谋的声音响起:“你们那儿究竟还有多少情况如我所说,身上只有初期红疹,并未溃烂的病人?”
妇女抽噎道:“很……很多。”
“我这儿有几罐现成的药膏,先带我去看看。”
二人取了药膏后,撑伞跟着几人去了一间破宅子,应当是荒废已久,住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人,屋檐掉了大半,祠堂内四处漏雨,拿稻草也堵不严实。
一脚踏入,只觉得恶臭扑鼻,夹杂着各种复杂的气味,顾谋和玉书白对视一眼,虽然什么都没说,却看懂了对方眼中的“摇头”。
太脏了,太乱了,哪怕用掉一百罐药膏,该扩散的还是得扩散,根本防不住。
他们进去的时候,是所有人的“午饭”时间,只见那些人披头散发,三三两两捧着几个破口海碗,往里头掏出一团团泥状物塞进嘴里,他们的脸色并不算好看,却仍梗着脖子咽下。
“他们吃的是什么?”玉书白忍不住道。
“面粉。”有人挠着头答。
“这是面粉?”玉书白瞪大眼睛。
“是面粉和着泥土、树根、野菜,可惜树皮都被择光了,不然还能弄点儿好下咽的。”那人不好意思地答道。
“咽……”玉书白几乎傻在原地。
好下咽?他们管好下咽的东西叫做……树皮?
玉书白完全难以接受自己亲眼看到的画面,亲耳听到的声音,不过几日没出门,祁始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难不成,他从未了解过真正的祁始?
顾谋将药膏分给众人后,牵着玉书白出了宅子,才走了几步,玉书白突然停下来,看着他认真道:“顾谋,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浪费粮食了,也不再央求你出去买rou,不会嫌弃白面难吃,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做多少我都吃光。”
“……”
“我真的不知道……真的……我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靠吃这种东西活着,而我却在计较米面难吃,油盐味道,我……”
良久后,顾谋将他拥入怀中,苦笑道:“幸好你没善心爆发,说要把咱家的米都捐给他们。”
“我不想吃泥巴拌面粉……”玉书白眼眶都红了。
厨房里的细粮没有支撑多久,毕竟客栈里还有几个打手要养活,可若喂不饱这几个打手,没有他们看守,厨房里的粮食恐怕在第一天晚上就该告急了。
为了维持生活,顾谋知得又从箱子重拿出二两银子去了粮铺,可这回带回来的米面,竟只有上次的一半。
一样的价钱,量却少了一半,顾谋虽心有预感,却没想到粮食的涨价速度能快到这种程度。
众人见他放在地上的几袋米,都纷纷沉默了。
“要不再买点吧,这里吃不了多少。”半晌,玉书白咬着唇道。
其实平日里,玉书白吃得极少,半辟谷的状态并不会对他有多少影响,但他很怕顾谋吃不饱。
“粮食带不走,走在路上会被人抢。”顾谋没头没脑地回了句。
“什么?”
“你看屋顶。”顾谋指了指屋檐,众人都疑惑地抬头去看,只见屋顶的颜色比从前深了不少,表面已有腐蚀的霉块,顾谋道:“这屋子过不了多久就要塌了。”
屋子塌了,就只能找下一个地方,一直这样下去,永不停歇。
“嘭嘭嘭!!”
一日清晨,客栈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拍响,顾谋眠浅,一下子就惊醒了,玉书白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