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边会沾满泥泞,头发会散乱,脸会冰冷,帽子会飞走。
从来没有成功攀登到任何一个顶峰的他今天突然有这样的冲动——不是登顶的,是承受痛苦的冲动。
野草过膝,他弓着背往山上走,虽然山不高,但草地上的shi滑让这种攀爬很费力,但他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有光的顶峰,蛊惑的风从那里吹来。
只有在半途冻僵了身体却找不到任何遮蔽物,无法回头又仍在遥望终点的人才能明白这样的距离有多远。
他走走停停,偶尔补充水分,在陷入漫无止境的绿色的麻木的时候,发现草地已经没有往上的坡度了。
整个城市落在远处,高塔尖顶和购物街连栋,落灰的思念和崭新的期待融为一体。
在人群密集的地方,伍泽常常因为关系的疏远而落寞;但在真正孤独的现在,他感觉很宁静。
伍泽的宁静没有享受多久,因为有其他人的脚步到达了这个山丘的顶峰。
那是个小男孩,年纪大概六七岁,没有家长跟在后面,他也是自己来的。
男孩在眺望那座巨大的城市,看得很仔细。
伍泽起了兴趣。
“Nice view, isn't it?""Hey..."男孩看见伍泽的时候愣了愣,他可能很少看见外国人。
“Ah, yeah..."他说他叫“Andy”,他戴着毛线帽子,穿一件厚棉衣,踩一双小马丁靴,但他的脸颊还是冻得红了两团。
"Are you Korean?"对他们来说亚洲人可能都长得一样,伍泽笑着,说他是中国人。
"Oh a, you must be very smart!” 男孩的眼睛亮起来,好像找到了一个适合提问的对象“I'm looking for Seasweet Street. Do you know the way there?""Seasweet?" “海甜街”?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街道名?伍泽打开市内地图查这条街,搜索无结果。
他想Andy可能记错了。
“You sure it's Seasweet, not seaweed?""It's Seasweet."但Andy确定没有记错。
伍泽问他为什么要找海草街,男孩说是为了找他妈妈,"My mom lives there, I o find her.""Do your families know about your trip?""No I didn't tell dad.”伍泽有点犯难。
Andy的行为已经算是离家出走了。
他在尝试劝解:风很大,在这里吹久了很容易感冒,而且天快黑了,Andy该回家去。
"But there's no way to find Seasweet Street here. You'd better go home now. It's getting dark.""And It's cold."“It is cold." 小男孩吸了吸鼻涕。
"Alright, I...I am leaving." Andy不太高兴地看着渐渐暗起来的天幕,点了点头。
快要入夜了,于是伍泽陪他走下山,又陪他坐上巴士,还好Andy记得来路。
可能是被Andy爬到山上看整个城市找他妈妈而触动了,可能吧,伍泽很容易被带故事性的东西吸引,兴致使然做些善事。
他们坐在巴士二层第一排。
Andy坐不太住,总在和伍泽说话。
他问伍泽,为什么妈妈的电话打不通,还问伍泽,是不是他惹他妈妈生气了。
伍泽说Andy是好孩子,她不会讨厌你的。
Andy说他爸爸说他妈妈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而那里叫海甜街。
同学告诉Andy只要爬上山,就能看到很远,甚至能看见海。
所以Andy存了零钱自己坐巴士,坐到了这里。
伍泽觉得他可能明白“海甜街”在哪里了。
他的语调变得更柔和:可能她现在没办法找你,但总有一天你们会再见的。
Andy说:可是我想她了。
伍泽就告诉他,可以在纸上写自己想说的话,折成飞机,让风带到她那里。
伍泽自己说完都麻得起鸡皮疙瘩,但Andy信了,说他回家就试试看。
伍泽就想,他应该是那种直到16岁还相信圣诞老人的孩子。
他看着Andy敲门,开门的是个大汉。
伍泽看着他爸爸将他抱起来,循问他这一天去了哪里,男孩说他迷路了,是Zachary带他回了家。
Andy爸爸邀请Zachary进屋,但伍泽从玄关看见里面璀璨的灯光,微笑着婉拒说他有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