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伞的人仍然是林致,雪落在伞上的声音和雨不同,感觉更重一些。
伍泽看着林致的手,他的指节冻得通红。
“伍泽,” 这声呼唤打断了伍泽的思绪。
“你那天说得对,我们之间确实有十年,” 林致接着刚才的话说,“可是我想去理解你。”
他们踩着融过雪的漆黑地砖,靴底带起水声。
“如果你也愿意理解我,也许就可以越过我们之间的距离呢?”伍泽看着远处的街角孤独伫立的一盏街灯,听男孩说着他的话。
“我没办法像你一样思考,因为我不是你,但是我可以想办法了解,慢慢接近你。”
伍泽笑起来,“问题不在于你。”
他多么好,他是夏日,他是火炬。
他是他深爱的男孩,但也令人不敢伸出手去。
“问题在于我。”
他们渐渐经过无人的街道,走向林致的住所,说话时冒白气,在路灯下显现片刻,又在黑暗里隐没。
“你还记得上次遇见的人吗?他确实不仅仅是我的同学。”
“你要讲你和他的故事吗?”“不,我要讲我和你。”
“一开始,我从你身上看见了他的影子。”
伍泽的声音被风吹得飘渺。
“我不知道我逐渐接近你,是不是因为我看见你们这样的人就像看见了光。”
“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伍泽说,“我甚至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你本身。”
对话暂停在林致和同学合租的那栋房子前。
林致摸出钥匙开了门,将伍泽从寒冬里拉进挡风的门廊。
开灯的那一刹那,光线有点刺眼,伍泽闭了闭眼。
“没人在家,”林致给伍泽拿出一双毛绒拖鞋,说是他的。
他们站在门把手旁边,还没有像个绅士一样挂起外套。
林致小心地靠近伍泽,行了个现在才想起来的,有点迟的贴面礼,亲吻轻轻地落在伍泽耳边。
他看起来很紧张,“但你至少爱我的一部分,对不对?”“对。”
伍泽说。
男孩笑起来,“那就够了。”
他解下沾了碎雪的围巾,用他那瞬间就能热起来的手拉着伍泽揣在口袋却冰凉僵硬的手,带着伍泽走向有暖气余温的楼道。
他们踏上第二层楼梯的时候,林致的肚子终于发出不满。
伍泽笑着说:“先吃点东西吧。”
这样他就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厨房去了。
意面在锅里翻滚的时候,伍泽靠在冰箱旁边看林致切番茄。
他要切成小块做酱,左手沾满了番茄汁,林致刚要洗掉,就被伍泽抓过来,很自然地舔他食指上的汁ye。
男孩如同伍泽预料到的那样倒抽了口气,翻转手指托着伍泽的下颌,急促地吻向他。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林致把伍泽压在冰箱前,手撩起他的毛衣下摆;伍泽也在喘,他没控制好习惯,把男孩的耳垂揉红了。
闹钟响起。
林致直接关了炉火,没理会那些食物,饥饿已经转移到了别处。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房里只开了夜灯。
伍泽能在漆黑的窗玻璃上看到他们的倒影,像两个孤独的幽灵在寒冬里紧紧拥抱在一起。
伍泽知道如果他把林致的光攥在手里不肯放弃,终将致使它熄灭。
冬天怎么能这样可怕、贪婪、充满邪恶。
床上有林致的味道,触感也属于他的温暖。
林致的吻落在很多地方,像在荒原上降落的流星。
伍泽先是感觉前额的濡shi,眼帘的温热,接着是鼻尖的摩挲——这种形式最适合在极端冰冷的地方。
林致的手也在吻他。
他握着笔抄写了那一句“我孤独地漫游,像一朵云”的食指,拇指和中指,像云雾亲吻山峦一样触碰伍泽的颈侧和心脏。
房间里都是林致的味道。
这个温暖的,由一盏橘色夜灯盈满的房间,也就是林致本身,正在包裹伍泽的灵魂,让它沉没在光和热里。
“e” 他想,“for the last time” 。
他真正发声的器官现在在取悦他爱的男孩,所以他必须换一种声音说这件事。
他把双腿缠绕上林致的腰,它们可能正在羞耻地颤抖,所有请求都会这样颤抖;企图度过寒冬的藤蔓也都会向苍白的太阳这样请求。
雪的声音对不在经历他们的人而言那么柔软,像协奏曲。
他们的交流实际上也很轻,以缓慢的行板,可能循着诗歌的韵律,再变成不那么稳定的节拍——当林致感受到伍泽的回应的时候,他的节拍会有一点瑕疵,但那点瑕疵和不稳定才是诚实的演奏所需要的。
和上次相隔了很久,但是林致进入得不难,而这绝对不是因为他的技巧太好——是有人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