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里有台老旧的立式钢琴,林致按了几下,音不太稳,房东老太太说海边的乐器都保养不好,含盐的海风吹得多了哪儿都容易出问题。
他们在一起第二年才找到空闲时间去这场轻松的旅行。
从下飞机后随便选的小餐馆,到路边看见的小猫,落在咖啡桌上的海鸥,楼房的年代和门的颜色,都有晴天的颜色。
他们能像异性恋一样牵着手到每个景点去,在马路边亲吻着拍照。
但还是有些小小的矛盾,一点点穿插在这段宝贵的旅程里面。
比如林致想去冲浪,伍泽不让他去,说危险;比如林致说日落的时候云层一定会散,伍泽说不会,说他的猜测毫无道理;再比如林致想去玩占卜,伍泽说如果占卜到差的结果,会很影响游玩的心情。
争吵这件事情在旅程的中途已经有了预兆,但把一切粗暴地揭开的,是那些可恶的礁石。
林致不知道听他哪个朋友说,越险的礁石区,稀有贝壳就越多。
那天傍晚他们在海边散步,林致就跟伍泽说起这件事,还问老师你喜不喜欢贝壳,伍泽捣鼓着相机,随口敷衍了几句,走着走着拍照完回头一看,人不见了。
“林致?”回应的声音响在下方。
“在这呢!”林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下了快十米高的陡峭草坡,站在一块缠满了水草的礁石上,抬头对伍泽笑。
他站的位置很低,身后没多远就是海浪的领域,没有任何能抓扶的东西——只需要一个涨chao,他就会被卷到海里。
伍泽心都快跳出来了,“你去那里干什么?!快上来!“林致还摆摆手,说:“待会啊,我感觉那缝里有好东西。”
伍泽气得手抖,“快点上来!你他妈不要命了吗,这么大的浪!”林致见伍泽真的急了,这才攀着草坡和碎石往上爬,半途还滑了一脚,在伍泽的惊呼声中笑嘻嘻地摆手说没事。
伍泽清楚林致的毛病:容易得意忘形。
让他车开慢一些,但他高兴起来从不管超不超速;去餐厅遇到好吃的东西,他也不管吃不吃得完就点很多,打包了回去又不吃,那些冰箱里的餐盒最后总是留给舍不得浪费的伍泽;二月他生日,林致送了台六位数的徕卡,伍泽拿在手里的时候哭笑不得,想林致有闲钱怎么不先还房贷。
而且他每次都会像现在这样说:“我明明是为了你去做的。”
伍泽等他上来,直接转身一路走回了住处。
林致跟了老远也没机会说话,在卧室门边抓了抓头发才开口。
“我又没事,你放松点。”
“你会受伤。”
“我不会,你能不能信任一下我?”“你以为你是谁?一点安全措施都没有你傻逼吗你就去?“我以为你会很感动的。”
“你问过我怎么想吗,我会感动?”“那你当初甩开我的时候问过我怎么想吗?说谁傻逼?对!我就是傻逼!傻逼才和你在一起!”这应该是伍泽记忆中林致第一次对他生气。
“我们都需要冷静,”伍泽快速收拾他的行李,扔下一句“我先回市中心了”,便走出那幢小屋。
太阳已经下了山,天色Yin沉。
伍泽查了距离最近的公共汽车站,在一公里外。
他拖着行李箱往那儿走。
等他到了车站,末班车已经走了,他又准备打出租车,但没有司机接单。
从草坡上看过去的海岸是灰黑色的粘稠的东西。
水流撞击在礁石上,第一年只是划痕,但千万年的海水和盐分却改变了那些礁石的形状,也让它们充满沟壑和污黑。
伍泽又拖着他的行李箱沿海边公路往回走,希望附近能找到旅馆住一晚上。
林致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他也没有,他们默认了这是一场互不相让的争执。
伍泽在某个瞬间突然冷静下来,有些爱情注定会像小行星划过大气层,经历过刹那的明亮就在爆炸中粉碎。
他只是想让他们的邂逅更像一场梦,这样大家都能体面地留有幻想,在不摧毁脑海中对方的影像之前美好收束。
所以他找回原本的逻辑,结论是林致其实没有错,他们只是本来就不适合在一起。
伍泽放弃了那种幼稚的出走,回到了那幢小屋。
他们应该谈谈这件事,用更平静的语调,好好说明为什么冬季与夏日不能共处。
伍泽回到他们租的屋子,从侧门进去,径直走到卧室。
然而房间里空荡荡,林致的手机放在床边充着电。
伍泽扔下行李箱,重新走出门。
他大喊林致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风和海浪的声音。
伍泽听着那些声音,沿着海岸线一直走,累了在草地上歇一会,再继续往前。
黑夜的海边依靠灯塔提供最基本的光线。
船可以依靠着水面的航线渐渐靠近,但人需要缓慢地步行。
通往灯塔的栈道上风很大,所以他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