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浴室磨砂门前问他:“水温合适吗?”过了好会儿,他才有些喑哑地说:“合适。”
我本来想就这么离开,又生出些谈天的兴味,就坐在门边长毛地毯上,懒洋洋道:“刚才那个周小姐,你觉得怎么样?”他说:“也就那样。”
“也就那样。”
我重复了一遍,笑起来,“你眼光可够高的,多可爱的小姑娘啊。”
“我去开车的空档,她跟你说什么了?”“没说什么,就交换了名字而已。”
“我看见你亲她手了。”
“那不是礼节么。”
我回忆了一下她牵起来的手感,嘶了一声,“那手一点茧子都没有,真是大小姐,我这种粗人怕还配不上人家。”
“你配得上最好的。”
静谧的水声里,靳柯嗓子低哑得不正常,“最好的,所有最好的东西,都该属于你。”
我撑着额头笑了一会儿,站起来单指扣扣门,说:“谢了兄弟。”
第12章
我哼着小曲儿转身下楼,想给自己,也给靳柯热杯牛nai喝,楼梯只下了一半,我的动作就停了。
我哥站在下方,仰头静静看我。
我这屋子装修得很田园风,换句话来说,很不诞爷,很不黑道,我哥站在那里,就像在一片花海里插入一把嗜血的刀,说不出的撕裂违和。
我一搬过来,就把备份钥匙给了我哥,但这么久以来,他是第一次来我这儿。
楼上,隐约传来靳柯沐浴的水声。
对视许久,我哥说:“傻站着干什么,不是下来热牛nai的吗?”我的肺部这才获得自由,艰难地吸进一口空气,我哥自顾自走进厨房,他明明从没来过这里,却比我更清楚这里的布置,找到我的杯子,又用脚从墙根拖出牛nai箱,取了一袋撕开倒进杯子,送进微波炉,叮一分半。
然后他靠着料理台,转身看着我,双手抱胸,目光淡漠。
我艰难道:“大晚上的,哥你怎么招呼都不打就来了?”“来小诞这里,哥要提前打招呼?”他偏了偏头,“楼上是谁?”我僵硬地站在那里:“靳柯。”
“他一直睡你这里?”“没有,今天是例外。”
“……”尽管没有再追问,可我哥那微微眯起的眼睛,依然能给我一种警告,我马上坦白从宽:“他明早还要来接我去港口办事,外面又有人堵着,我就让他直接住我这儿,少跑一趟。”
我哥平静地说:“堵你的是沈家那个小孩儿吧,我已经解决了。”
出于对我哥的了解,就算我对沈誉毫不关心,也不得不多问一句:“哥你这个解决是什么层面上的……”他看了我一会儿,到底笑了,眼边挤出几条很细的笑纹,摇着头说:“只是让他回去,别在外面吹夜风而已……你以为呢?”我说不出话。
我哥还是双手抱胸,朝着我倾过身,凑在我耳边,用气声说:“怕哥杀人呀?”我猛地后退一步,就在这时,微波炉叮的一声响,牛nai热好了。
我哥站回去,把牛nai拿出来,从柜子里找到糖罐,一脸无聊地往里加了两勺,搅几下确定融化了才给我。
“小心烫。”
他说。
不知为何,我本能不想让靳柯和现在的我哥撞上,我捏着杯柄,委婉道:“哥,也晚了,要不今晚你先回去歇息吧?”他又说:“不急,今晚难得有空,跟哥聊聊。”
行吧,那就聊。
他开口就是:“钢材厂周老板家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周溪?小诞觉得好看吗?”靳柯说他看见了裴尚的人,看来他眼睛没出问题。
我揉了揉眉心:“也就那样。”
他盯着我。
“我刚认识人家,还能说出什么门道来吗?”我心烦意乱,“跟钢材厂合作这事估计十拿九稳了,以后建材就不用担心来源,周老板那人还是可靠——”他打断我:“听说你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替她救场,和她一起弹钢琴?”“……”我觉得我哥最近压力大,说话带煞气,跟他聊天有点费劲,我忍着,说,“姑娘家都面皮薄,帮她一把应该的。”
我哥小指神经性抽搐了一下,他微笑着说:“没想到小诞现在变得这么会怜香惜玉了,周小姐有没有对你芳心暗许啊?”“我怎么知道。”
我越发觉得烦,“哥,我这儿还有人,我先送你回去……”“裴诞。”
他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冷冷地望着我,小时候我做错事,我哥教训我的时候就会摆出这种六亲不认的脸,可现在我做错什么了?“跪下。”
我哥说。
我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膝盖撞到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对我哥的服从简直是刻在我骨子里,这也没办法,从小到大有个人事事压着你,你不服根本不行。
我跪完了才觉得他没道理,仰着头皱起眉,说:“哥,我——”他伸出一只手,罩住了我的脸。
“嘘。”
他小声说,“安静。”
指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