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可以想象我哥现在的姿势,坐在他的书桌后,一手拿话筒,一手翻书的页脚,窸窸窣窣的,手下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站着,一屋子人就听他在这儿跟我瞎他妈扯淡。
他这么淡定,我就知道,的确是他让柳玉烟来的我这里当间谍。
但我不清楚,事到如今,他还想监视我什么?就这么不信任我吗?我胸口闷得慌,他一下子就察觉出我情绪的低落,居然主动跟我解释了:“是我让柳玉烟去的你那里,我把周溪给你弄没了,不赔你一个红颜知己说不过去。”
“不是让她监视我吗。”
我脱口而出。
说完这句话,我就知道完蛋了,恨不得立刻甩自己一巴掌,我将我跟我哥之间这层最后的薄纱撕了下来,露出亲情背后无情的真相。
我们是兄弟,我们更是主人与狗的关系。
我一狠心,破罐子破摔:“你有什么想知道,你直接问我,干嘛一定要弄个人看着我呢?”他依然沉默,我越来越伤心,气都喘不上来,他大概听见了我不稳定的呼吸声,便缓声安慰我:“不是监视,我只是担心你,你一个人在外面,哥不放心啊……”“我二十四了!不是小孩儿了!”他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我就刹不住车,心想着我给裴尚鞍前马后这么多年,连老爷子也杀了,就为了扶他上位,但到头居然还要被怀疑要被戒备,我图什么啊?裴尚轻轻说:“小诞,你在哭吗?”我没有哭,这点情绪还不至于,谁说我哭我跟谁急。
“宝贝,哥哥错了,哥哥不是故意要弄哭你的。”
他说话越发轻柔,像在哄一个敏感的小孩子,“我让柳玉烟走,哥哥来照顾你好不好?”“柳玉烟是我的人了,你不要把她调来调去的!以后也不准你再往我身边派什么间谍!”我忍着哽咽说,“我也不想跟你生气,但你太过分了,我只忍这一次,要再有下回——裴尚,我就真的要发火了。”
他顿了顿,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我重重吸了吸鼻子,就想把电话挂了,这时,他平静地问我:“那你跟我之间,还有秘密吗?”“……什么意思?”“你会骗哥哥吗,会把重要的事情瞒着不告诉我吗?”裴尚笑了笑,“你保证,绝对不会这样做,我就尽量不再把你弄哭。”
尽量不把我弄哭是什么不要脸的话?诞爷不会哭的,傻.逼。
他吐字轻柔:“跟我保证吧,小诞,我只给这么一次机会……我放了柳玉烟,饶了周溪一家,你看,我其实根本拿你没办法……哥哥只是关心你,你对我有所隐瞒,我就不能第一时间保护好你,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第39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不情愿,也勉勉强强答应了,裴尚很放松地笑着叹息,他嗓子天生质感华丽,贴在耳边跟人说话,无论杀机多么深重,都像是在吐露情人间的爱语。
我就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闹得太过头了,多大点事啊,整得跟决裂似的。
“这样吧,你喊柳玉烟过来听电话,我跟她说,以后她就只专心服侍你了。”
他随意地说,“回头她那个卖身契,我也喊人给你,你收着,要怎么处理你自己决定。”
柳玉烟现在在楼上和靳柯说话呢。
我本来打算敷衍过去,我哥又接了一句:“卖身契的事还是我直接跟她说比较好,免得人家心里没底。”
这话也有道理,我便让他稍微等一下,自己上楼去喊柳玉烟,门是关着的,这什么年头,我进我自己卧室还要敲门。
进门后,柳玉烟站窗边的阳光下,靳柯靠床头,颇有种男默女泪……好吧柳玉烟没哭。
不但没哭,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老友。
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总之我进来的那一刻,他们停下话头,齐齐望向我。
一男一女,都同我关系匪浅——各种意义上的匪浅,现在统一战线一致对我,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玉烟,下去接电话,我哥打来的。”
看他俩氛围意外地平和,我心情一时间十分复杂,而柳玉烟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我便又补充道,“没事,我已经跟他说好了。”
她抿了抿嘴唇,看了眼靳柯,一言不发下楼去,我靠在门边,抱着胸,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靳柯:“聊什么呢。”
靳柯微微一笑:“一些我早就想问柳小姐的事,不重要。”
靳柯要是觉得保守秘密,我再怎么努力也撬不开他的嘴,当下只能瞪着他从容的笑脸,伸手狠狠指了指他,尤不解气,还是追着柳玉烟下楼了。
等我下去,柳玉烟呆呆站在电话边,手里还拿着话筒,但电话已经挂了,我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就说:“怎么了?我哥跟你说什么了?你放心,回头我就去我哥那儿把你卖.身契拿过来,以后你就不用怕了。”
她面色苍白得厉害,双眼涣散,闻言,勉强对我笑了一下:“嗯,谢谢诞爷。”
“你没事吧,脸色好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