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你是不是很久没见过有人等你回家?怎么样,在下是不是甚为体贴入微?”
这句话恰撞在花清澪的心魂,他脸色变了变,一向皎皎如月华的眉目有刹那黯淡。他扣住手指,半晌,垂下眼皮淡淡地道:“你对我有甚企图?”
这话题太过跳跃!一字不慎,指不定就被他当场击杀了。
谢灵欢又歪着脑袋想了三四息,这才谨慎地答道:“在下没甚企图。美人你将在下从凡间带来这地府,我法力不如你,眼下又有伤势在身,须处处仰仗着你。没有你,我不得活,故,我不得不处处讨好你。”
花清澪眼皮动了动。
小鸟妖这番话,算得凉薄。但他也是个自认凉薄的人。于他而言,以利结交者,总归比那些跟他讲情意的可信。
于是花清澪的笑意渐渐从唇边扩至两颊,眉梢染了些暖色。“当真?”
“当真当真,千真万确!”谢灵欢点头如啄米。
花清澪不置可否,施施然地抬脚往碧水桥后三进宅院走。话语声依然淡淡。“这宅院中空屋甚多,积年无人打扫。况,我甚爱食鬼,又好酒.色,须有个侍童使唤。你可做得来否?”
“做得来,做得来!”谢灵欢一蹦一跳,人立着往前走,跟在他屁股后头高高兴兴地道:“不瞒你说啊美人,在下最擅长的就是伺候人!”
第10章 三途河
地府碧水桥后,花清澪侧卧于榻前,抬手支颐,半垂眸。
“你当真不记得来处?”
谢灵欢跷着鸟族的二郎腿,学那凡人模样,扬起半边翅膀扇了扇风。顿了顿,许是嫌弃这姿势不好看,索性站起来,踱步至花清澪榻前,脆生生地道:“美人,在下醒来时就在那洞内。连今年几岁都不晓得,如何晓得来处?”
天生地养的Jing魂,往往也有混沌的,于某个神念闪现时苏醒,随即拥有自我与灵智。花清澪倒也不疑心他说谎,只是有一桩——“你竟不记得自家做鸟时的情形?”
谢灵欢抬起翅尖挠了挠头顶翠羽,语气自带少年痴憨,笑嘻嘻地道:“约略有些印象,只是逐日间渴了饮、饱了眠,不甚有趣。”
花清澪又默了片刻,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罢了。我如今在地府吃了挂落,自身难保,你跟着我也没甚好处。待伤势好了,你还是自行离去吧!”
谢灵欢蹭蹭蹭往前扑腾了几步,嘭地一声,跳到他腰侧,瞪着一双细长鸟眼怪叫道:“美人,你出尔反尔!分明说好了的,在下与你铺床叠被,你许我同栖同宿!”
“唔?”花清澪倒叫他气笑了,眼眸微张,低低地笑道:“我有许你同栖同宿?”
又不是道侣。
“你惧甚?”谢灵欢却依旧不依不饶,少年郎语音清脆极了。“美人你到底在惧什么,非得撵我走?”
惧,他自然是惧的,远胜于疑。但他自然不能当真与这只鸟妖认账。
花清澪眼眸微斜,似笑非笑。玉石般莹皎的指尖轻弹,射出道劲风,满意地见那只小鸟妖被他弹到榻下。
谢灵欢嗷地惨叫了一声,喋喋不休。“哎哟喂在下这屁股,怕是要摔碎了。美人你好狠心!”
花清澪并不搭理他,闭了眼,似乎要睡了般。
谢灵欢眼珠子一转,又往前蹿跳了几步,可怜兮兮地唤他。“美人?你可要捶腿揉肩?或是在下唱歌与你听?”
花清澪背对他,挥了挥手,不胜其烦地道:“若在我醒来前,你能寻来只可口的恶鬼为食,我便留你。”
“啧,美人心,海底针。”谢灵欢语气半愁苦半调侃,抱怨不停。
花清澪这次却没封他的口。今日值差时遭遇的事故太多,三途河水倒灌声仿佛仍在耳际冲刷,轰轰烈烈,刷的他心底空荡荡一片。
他需要一种声音,亦或一个活物,与他冲开这浩荡水声下的孤寂。
花清澪闭了眼。在小鸟妖看不见的地方,艳美唇瓣微勾。
“美人,美人?”
谢灵欢叽叽喳喳地蹦跳了一瞬,歪着脑袋,细长鸟眼骨碌碌转动个不休。在确定榻上的花清澪当真入睡前,他扇动翅膀,轻手轻脚地飞离了这间碧水桥后简陋的鬼差宅院。
不知过了多久,花清澪头疼地唔了一声,支起额,不悦地被闹醒了。
碧水桥三进宅院内外密密麻麻挤满了恶鬼,恶鬼们形形色色,都口称大人,哆嗦着小小声地问着谁。
“大、大人,我们要把自己烹煮好吗?”
“火生好了,大人,要加调料吗?”
“大人,水沸了。”
花清澪蹙眉,支起身子懒懒地下榻,趿拉着鞋出来。他眼下穿的仍是卯时值差时的低级衙役行头,脑后无脚幞头一飘一扬,颇有些落拓。
所以这些恶鬼,在唤谁大人?
恶鬼们眼中却都充斥着货真价实的惊惧,恐慌到簌簌发抖,见到花清澪,顿时哆嗦得更厉害了。大蓬艳丽的彼岸花堆满了院落,层叠铺展在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