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主没疯啊!”谢灵欢假作不解,孜孜不倦地在那说道。“在下见他来时,礼数俱全,不像是个疯子。”
花清澪却不搭理他,只径直往前走,穿过大片恶鬼与艳丽花海。彼岸花一直盛开至碧水桥,沿着宅院门外,绵延不绝。竟然有浩荡花海之势!
花清澪心魂抽搐了一瞬,指尖攥到发凉。
无人知,他历来见不得这花海!从前三十二天仙宫内,迤逦排开的侍童们握着书卷,或抱着折枝花卉来见他,各个尊称他为仙尊。只有他亲手抚养的二十个义子,会口称义父,言笑晏晏地与他叙天lun。
那年他万岁寿辰,二十个义子携手打造了一座漫天花海,从仙宫内外,绵延至白云深深处。
也是在那一日,他醉卧花海后……得了一个梦。
那是道梦。
极情道修者,最惧的梦。
“美人,美人你怎地脸色这样难看?”语声清脆,仍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花清澪缓缓地回头,见小鸟妖立在距他三步开外的地方,细长眼儿,漆黑瞳仁内写满好奇。
“无甚。”花清澪居然难得答了他。
难得!这样口是心非的回答,他平常总是不屑。修道者不说谎,更何况,这鸟妖也不值得他说谎。
但他还是答了他,并且带着点掩饰,又淡淡地笑了声。“如今我被禁足于此,出不得碧水桥。若是下次再有人来,不拘是谁,你都不许开门。”
“嗯?洞主来也不开吗?”
“不开。”
谢灵欢噔噔地往前又走了两步,人立,歪着脑袋。“那如果是渊主大人亲自来了呢?”
花清澪瞳仁微缩。“你也知渊主?”
“啊,本来不知晓,今日那洞主来时,提起来的。”谢灵欢答的滴水不漏。
花清澪盯着他那双细长鸟眼,良久,收回视线,勾唇笑得漫不经心。“嗯,不须管他。”
“啧!”谢灵欢见他和颜悦色,胆子又大了些,摇头晃脑地假意可惜道:“这渊主,听说可是幽冥界最大的官儿!他管着你吧?美人你,就不怕被罚?”
花清澪转头看向碧水桥边氤氲的青烟,在云烟处足有十八道禁制,皆是他的禁足令。若要强闯,也不是不可。
只是须暴露他的天魔印。
花清澪沉yin了片刻。一旦身份泄露,叫四海八荒知晓他真名,怕是会引起碧落天的猜疑。虽说当年执管此方天地的无情道帝尊崖涘已然陨落,当今的广和帝尊也是修极情道……但他身上的因果羁绊,带着无尽罪孽。
他没有把握,能同时避过来自碧落天、幽冥界以及妖魔道的追杀。
他是个罪仙,亡命之徒。
“自然是怕被罚的。”花清澪回眸一笑,艳美双唇微分,说出今日第二回 口是心非的谎话。“我只是名低级衙役,渊主大人怕是见都不曾见过我,他既不会记得我名姓,更没兴趣来此处。我也就是白嘱托你一句。”
“那要是他真来了呢?”
花清澪又趿拉脚步慢吞吞地往宅院内走,漫然地应道:“他不会来的。”
谢灵欢跟在后头,执着地问:“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
“万一有万一呢?”
花清澪蓦地停步,回身看向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鸟妖,笑了笑,玉雕般指尖点住鸟妖的眉心。“那就,不许开门。”
“啊?”谢灵欢呆呆地仰头望着他。
花清澪顺手摸了摸他头顶三支翠羽,缩回手后,忽然仰起头,哈哈大笑。
眉染青黛,幞头无风自动。
仰天大笑这个姿势,换了别人,只能是豪迈。但花清澪貌如好女,即便放浪形骸,也依然似玉树般琳琅。
谢灵欢眸子一动不动,怔怔地望着他,又像是,再次见到了当年碧落天瑶池畔的那个仙人。一袭霞光万道的华服,玉冠顶戴,被众仙簇拥着赴会。
瑶池酒宴间群仙毕集,只有他是最清艳的。
容姿绝艳,高不可攀。
第11章 三途河
花清澪闭了门,对堆满三进宅院的恶灵视而不见。
在小鸟妖亦步亦趋地跟进门后,他艳美唇边甚至带了点凉笑,恶劣地道:“吞噬恶灵有益于魂魄修补,你若是感兴趣,可要与我同食?”
在休憩前,所谓让这只小鸟妖把恶灵们烹煮成佳肴,自然是个笑话。于花清澪而言,烈酒辣喉,恶灵……却只能令魂魄察觉到难堪的痛楚。
他生而为仙,无人知,他每次在内视自家残破不全的魂魄时,所感受到的痛楚。各地流言都说他食鬼,他不仅不辩解,甚至还多次主动渲染传言为真,似有意若无意地,提及恶鬼美味。
呵!哪来的美味。
这些恶灵,于他而言多看一眼都厌憎。
花清澪垂下眼,完美地掩饰内心波澜,只似笑非笑地等着看这只妖鸟如何答他。
谢灵欢却假装不知他这许多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