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澪抬起不断痉挛的苍白手指,轻轻抹掉眼尾泪水,端详了一眼指腹上那滴浑圆剔透的泪。“嗯,是眼泪呵。”
他将手指上的泪递入唇边,咂摸了一口滋味,桃花眼尾微弯,笑得温柔。“是甜的。”
“义……义父?!”
兕瞠目结舌。
花清澪突然间神情一窒,下.腹坠胀如石,冷汗涔涔地从鬓角冒出来。额头美人尖下都是细汗。汗滴在指尖,混杂了甜蜜异香的泪。
【清儿,你的眼泪我尝过,确有异香。】
……但是不应该啊!他元灵无根花,不该有这样蜜一般的香。
爬在花清澪额头的冷汗又翻作滴落在锅面的沸油,嗤啦嗤啦,滚烫地燎烧他每寸玉石般的皎皎肌肤。
花清澪快速把指尖捏紧,藏入袖底。可任凭他将掌心掐入肌理,坠胀的小腹依然疼痛莫名,从后腰传来冰凉凉又麻酥酥的异样触觉。仿佛有人正在拥着他,不怀好意地以手指撩拨他,令他坐立难安。
他踉跄地晃了一步,从紧咬的牙关逃逸出一丝极轻微的“唔……”。
“义父,义父你且宽恕我!”朝风惨白着脸,膝行至花清澪身前,双手突然抱住花清澪的腿,口中哀哀不休。
花清澪自顾不暇,只拼命咬紧牙关,冷汗不断滴落。
朝风扬起脸,不动声色地转头,与另一边同样跪地的朝戈使了个眼神。朝戈突然间也膝行至花清澪身边,往前一扑,紧紧抱住花清澪金边雪底靴。
“……放开!”花清澪强行控住呼吸,撩起眼皮,从眼皮上滚下汗珠。“你们要做什么?”
兕也大声嚷嚷。“都起来!你们做错了事,抱住义父作甚!”
“做错了事?”朝风唇边挂着一抹奇诡的笑。“义父此刻是不是心跳如擂鼓?有没有觉得,特别想要与谁交.欢?”
他说的这样赤.裸,花清澪顿时彻底明白了。他捏紧指尖,艰难地道:“朝风,是你故意设局?”
朝风双臂攀住花清澪膝头,缓缓地站起身,轻掸战袍。“义父这句问错了。你应该问,这个局,永无宫内到底还有谁没参与。”
花清澪惊惧地睁大眼。
第59章 血娑婆八
“老二、老四,你们到底什么意思?”兕拔出了腰间一对雪铁刀,警觉地瞪大圆环眼,头顶犀牛角竖立。
朝风轻蔑地转头看了他一眼,鲜红额带下眉目含霜。“永无宫仙帝座下二十义子,唯一不知情的,大概只剩下你了——兕。”
朝戈也缓缓地站起身,趁着起身的功夫,从靴筒内摸出一对青铜钩。他持钩在手,低着头,没敢看花清澪的眼睛,也没开口否认朝风的话。
元灵血蜘蛛的朝戈,天生妖物,除了擅战以外,原本也是个常年摇着洒金折扇的俊美公子。
可今日朝戈却异常沉默。
在紧张对峙中,花清澪有一瞬间觉得荒唐。这殿内的三人以及这座永无宫,原本是他最重要的,可如今,他忽然发觉失去这些并不可惜。
他下意识寻找掉落在地的春.册。那册子里,须还藏着他的景渊。
“大哥,我今日且再最后唤你一声大哥。”朝风笑容可掬,原本苍白的脸也渐渐恢复了血色,满是胜券在握。“义父所居共三重殿,你就没发现,我等今日一路走来,在第三重殿轮值的螭吻一直没现身?”
“螭吻也叛了不成?”兕大瞪着圆眼,顿了顿,自家先否定了。“不对,他必定不曾叛!”
“他是不肯,”朝风轻轻地笑了一声。“所以老八将他杀了。”
“你、你们……”兕大声抽了口凉气,握住一双雪铁刀,怒吼道:“你们这些叛徒!今日就将尸首留下!”
兕冲向朝风,朝戈却抢先迎战。呛啷一声,雪铁刀砍在青铜钩上,两人立刻厮斗在一处。
兵器相击声传来,花清澪撩起眼皮,皱眉望向斗在一起的朝戈与兕。当初,在真实的万年前入魔这日,他并不曾亲眼见到这一幕,更不曾亲耳听见朝风承认了背叛。崖涘借由织梦术所送他的溯回,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幻?
“义父你是不是想不通?”朝风扭头看向他,闲闲地笑了一声。“你不知道我们为什么都叛了,是不是?”
“嗯,为何?”
“很简单啊,”朝风欣欣然地答他,似乎很高兴他能顺着话头问下去。“义父你呢非得择极情道,极情道限定终生只能择一个道侣,一旦更换人选或是背弃诺言,便会身死道消。可不幸我朝风遇见的那条龙,是条没出息的野龙,成日家只晓得催促我与他这样那样。他欲望又那样强,我早就忍他不得了!”
道侣间最私密无间的事,朝风说得却异常坦然。他笑得眉眼微弯,唇边勾起无限缱绻。“义父,你我元灵都是花,欲望天生淡薄。可那条野龙纠缠不休,我不想与他好了,我想要换个道侣,可义父你限定的道却不让。”
花清澪觉得可笑,但他笑不出来,冷汗迷了眼。他哑声道:“就为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