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息后,五色霞光散去,静室内一片悄然。手持雪铁刀茫然瞪大双眼的兕已经消失不见。
嘀嗒!
花清澪掌心内蜿蜒流下鲜血。
“发生了什么?”静室的门猛然从外头被人大力撞开,身高丈余的老九朝泰提着灯冲进来。
那盏灯散发着融融的光。
花清澪目光死了一般沉沉地落在那盏灯,半天不能动,随后毫无预兆地,身子一软,踉跄栽倒在地。
“死了?”
“不,许是毒发了。”
“这灯提高些,引着他魂,对,到天灵盖。”
朝风、朝戈、朝泰这三个义子的声音清晰传入耳内。花清澪竭力想睁开眼,但是全身就像被扔在苦海黄泉,沉重似有千钧。
到最后,一条细缝般的眼睛里只看见了倾斜的沙漏。黄金沙淅淅沥沥,刻镂着最后那命定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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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儿莫怕,孤与你同在。】
一个悦耳渗透着蜜香的声音响彻识海。
是谢灵欢。
花清澪朦胧地感受到一团火,火烧火燎地燃着肌肤。他轻轻“唔……”了一声,眼皮前的火光黯淡下去。
细缝张开了些,有水波漾在眼前。
入眼却是瑶池。
浓重的雾气沿着水波漫延至周身,雾气遮住了眼,耳内哗哗水声。有鱼尾拍打浪花,随后那个长着鱼尾的少年张开双臂朝他游过来。
“义父,”鱼妖朝云扬起脸,笑得青涩。“你终于还是我的了。”
花清澪皱眉,下意识地动了动。他抬起手,啪地一声推开鱼妖朝云。手掌落在水中,扬起大片飞溅的水花。
鱼妖朝云被他推开了一尺远。
“朝云?你怎地会在此处?”花清澪厉声斥责道。
“朝云专门在此处等着义父。”
“胡闹!”
鱼妖朝云甩动鱼尾,鱼身遍布金青双色鳞片,他扭头笑嘻嘻地道:“义父你常教导我们要修情,可情是什么呢?情是喜怒哀思,情是心中有可欲。义父你就是朝云的可欲啊!”
朝云向花清澪的方向游动。“义父,你就是朝云的情,就是朝云的道。你就成全了我吧!”
“我成全你?”花清澪不可思议地挑起长眉,厉声道:“那谁来成全我?!”
“反正你也没有想要的人。”朝云说话间已经游到他身边,双臂缠抱住他腰身,扬起脸,眉目清丽,笑得格外痴迷。“反正,你也已经中了相思毒,若是没人替你解,你会死于元阳枯竭。不如成全了朝云啊!”
“滚开!”
花清澪奋力想挣开。
水声哗啦啦地翻腾,雾气里朝云的脸也渐渐看不清晰,只有那双柔蔓般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他。
“义父,义父你就可怜可怜朝云……”
花清澪顾不得眼下到底是幻是真,无数个镜头在记忆里闪回。他因为这次瑶池的误会,错过了谢灵欢长达万年。他因为这次误会,下了黄泉,在魔狱中煎熬了数百年,三魂不全,情根碎裂,他的魂、他的骨、他的……景渊。
“滚开!”
花清澪恶狠狠地抬手,甩了朝云一个响亮的耳光。
万年间,历历苦楚。原来都是因为这些妖物们的私心。他们拿他当傻子,他们拿他当作私欲的障碍。
他们,从没有拿他当作义父。
“妖就是妖!”花清澪气的浑身都在发抖,他颤抖着嗓子骂道:“你们永远都不会懂得如何做仙!”
朝云吃吃地笑了。雾气里他的声音满是嘲讽。“妖?妖又如何?义父你尝过了妖的滋味,就再也看不上其他的了。”
朝云游动着身子,鱼尾从水底绕紧花清澪柔韧腰肢,双臂再次缠上来。少年冰凉的脸颊紧紧贴着他,语声痴缠。“义父,你……等你尝过了,眼底就只有朝云了。”
花清澪下.腹坠胀,渐渐地,相思蛊毒的火烧到了那处。
“滚……开!”花清澪竭力地推拒,想要从朝云缠抱中摆脱。万年他拒过朝云,万年后,不过一次时光溯回,他不信他会输给这个幻相。
鱼妖朝云张开口唇,如同一尾真正的鱼,在凡间青潭底被这人玉雕般的手捞起。这人袖着他,他离了水,全身都渴到要褪鳞片。
不,不是渴。而是渴望。
“义父……”鱼妖朝云衔住花清澪腰间系着的白玉绦带,轻轻一拽,雪白牙齿便将那条衣带拽松了。他痴迷地望着花清澪眼尾飞红,自家眼底也红了。“我想你,想了足足一千年。你今日就当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花清澪口中赫赫地喘气,声音却越发地冷厉。“你想我?你,不知廉耻!”
“义父……”
“去死!”
哗啦啦水声乱响,两个身影纠缠在浓重的水色雾气中。
从两人头顶却传来大片人语喧哗。有侍童奏乐开道,丝弦清歌,片片飞花伴随着馥郁香气传入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