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澪目光下瞥,落在谢灵欢鼓囊囊的地方,呵地笑了一声,桃花眼中满是促狭。“该!”
“唔……”谢灵欢假意捂住鼻子,表情越发愁苦。“连鼻血都要流下来了。”
“你就慢慢地演!”
花清澪冷笑着背过身,快速把纱笼裤套好,耳边已经响起了人语声。有人径直穿庭过院,一路奔东厢房来了。
刷刷!花清澪两根手指刚把朱红色纻罗纱衣系好腰带,外头脚步声已经到了窗根子底下,一股属于凡人的阳气味飘来。
当着凡人,以花清澪的尴尬身份,不便于当众施展法术。他便迁怒于谢灵欢。
“景渊你也不管管!”
“管什么?”谢灵欢大剌剌地笑了一声。“不该看的,本王当然不会让他们看见。至于来的人么,总要见上这一面的。”
花清澪蹙眉。
有人推开了东厢房的门,一个戴盔甲的兵士脑袋探进来。“陛下,这里也没有人。”
院子里响起一个少年人失望的声音。“哦,是吗?”
花清澪挑眉,谢灵欢搂住他附耳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们看不见我们的。”
花清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怪不得这厮先前不慌不忙,只顾着与他戏水,连他衣裳没穿好都不急,敢情早就施了障眼法。
“嘘!”谢灵欢却以手指抵在他唇边,惫懒一笑。“来的是熟人。”
花清澪没好气地推开他,走到窗边,从半支开的小轩窗外,庭院内风景一览无余。少年天子坐在明黄色伞障下,坐姿大马金刀,眉目却低垂着,满带忧伤。
“九年前,为了掩护朕逃走,江南景家叫那宁王的兵马屠戮殆尽,就连方管家都……”少年天子默了三息,又叹了口气。“青苑是昔日景家住过的地方,朕只是想着,或许还有漏下的人。”
顿了顿,仍旧不甘心地补了一句。“哪怕只是个烧火的老苍头也好!”
“陛下,”旁边一个雪白脸皮的宦官俯身,扯着尖细嗓音劝道:“来此处不过触景伤情。依老奴的意思,烧些纸钱、祭拜一番,也算是全了这家商户昔日的从龙恩义。”
“景家上下足有三百余人,又有店铺伙计数十,一并死于宁王刀兵之下。”少年天子怒目抬眉。“今日只换来一顿纸钱水酒!”
“宁王确实该杀。”那宦官继续扯着尖细嗓子劝说。“可惜那厮死的便宜,一把火,连府邸都早夷为平地。眼下却是连鞭尸都不能够!”
“白便宜了他!”少年天子咬着牙,一脸怒容。
花清澪咦了一声,仔细端详那少年天子的眉目五官,转脸对谢灵欢疑惑道:“这是阿聪?”
“嗯,明宗帝太子朱聪懿。”谢灵欢咧开嘴角,星子眼里藏着狡黠的笑意。“可不是个熟人么!”
风吹树声哗哗乱响成一片,蝉在枝头叫的声嘶力竭。庭院内坐着的少年天子朱聪懿似乎也失去了耐心,抬手让后头的小内侍停止打扇,皱眉道:“再寻一次,彻查!”
“是!”
一个龙虎贲模样的将领立即跪下应了,随后利落地起身,带动兵士继续搜寻这座在凡人眼里荒废了的宅子。
“陛下,”那宦官又扯着尖细嗓子劝。“天色将暮,您出宫的时候儿也不早了。”
朱聪懿皱眉。
那宦官凑近了压低嗓音道:“老奴听说,这间宅子凶的很!”
“放肆!”朱聪懿勃然大怒,站起身高声道:“朕在这里住过,方管家护着朕从这里逃出的洛阳,谁敢满嘴胡嚼,凶宅?何凶之有?”
天子一发怒,庭院内所有人都跪下了。黑压压的人影子,凸显出明黄色罗伞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花清澪顺着那折射出日头的明黄色罗伞往上,瞥了眼天色。薄而透的红霞在西边铺成了纱幔,确实暮色将近。他与谢灵欢闲来无事,避开幽冥改建繁杂事,到北俱芦洲追查七具凶尸的下落,结果却一番戏水闹到这个辰光。
花清澪脸皮子略有点烫。“夜色将至,景渊,咱们也差不多出发了吧?”
与普通的鬼魅不同,凶尸都爱在黄昏与夜色交界时分出没,趁着晚饭时凡间屋舍炊烟袅袅,蹿入寻常百姓家里作祸。
他以为谢灵欢一直在等时辰。
结果谢灵欢搂住他,笑嘻嘻地道:“好容易见着了阿聪,哥哥你就不与他亲自道个别?”
花清澪满脸莫名。“我为何要与他道别?”
那个“他”字,咬的音调古怪,隐隐透出股讥讽意。
谢灵欢探手把窗棂子拨弄出声响,风吹纸片,立刻惊动了庭院里的人。
“谁?”朱聪懿闻声望来。
风吹动窗棂子,嘎吱嘎吱。地上跪着的人顿时毛骨悚然,那个老宦官脸尤其白,抖着尖细嗓子劝道:“陛、陛下,这宅子怕是又要闹鬼了!”
“胡说!”
朱聪懿大怒,也不管后头的人,急匆匆赶到东厢房,竟然亲自推门进屋查看。身后大群人忙全部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