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灵欢抬手去格,叮地一声,铁锄头发出袅袅不绝的颤音。赤手空拳与铁器相击,败的却是铁器。
锄头在暮色中一寸寸皴裂,哗啦啦,掉在地上碎成齑粉。木头长柄也像遭遇药粉腐蚀,落地时就化作了一汪黄浊的水。
农夫目光落在那汪黄浊水面上漂浮着的铁屑,又惊又怒。“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又修了何等邪术?”
“啊,这个,”谢灵欢呲牙笑嘻嘻地道:“你养着的那位小情儿至少有一点说对了。我们……可不是人哩!”
翩跹捂住嘴,发出一声极惊恐的尖叫声。
“妖人,受死吧!”
农夫怒极,悍然用手撕开胸口衣襟,从贴身小衣内袋掏出大蓬红沙,劈头盖脸地洒向谢灵欢与花清澪。随即撮口厉声长啸,伴随着他啸音落地,嘭嘭嘭,从村子里奔出来六条黑狗。
黑狗毛皮油光水滑,咬着森白的牙齿奔到农夫身边。
“咬死他们!”农夫咬牙狞笑道:“不过区区妖道,居然敢跑到三柳庄来装神弄鬼!今日遇见本将军,算你们倒霉,寿数儿尽了。”
黑狗们团团地围在柳树下,见到谢灵欢,突然齐齐地呜咽了一声,前蹄下跪,簌簌地抖个不停。
在大蓬红沙洒过来的时候,谢灵欢早带着花清澪避开两步,此刻见到黑犬都被唤出来,忍不住笑了。“朱砂?黑犬?”
谢灵欢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柳树下严阵以待的农夫。“你还有何手段?一并使出来吧!须快着些,天黑了,我还要带哥哥去别处。”
黑狗们俱呜咽着跪下了,地面一滩污渍,散发出刺鼻的sao臭味。
农夫见特地豢养了用来对付山间野鬼的黑狗认怂,提高了音调,愤然地对翩跹道:“去!把老子的兵都叫来!nainai的,老子守了二十年皇陵,头一回见到这样横的鬼!”
翩跹口中呜呜出声,手捂住脸,刚抬脚走了一步就软倒在地。他跌坐在地上,哇地一声大哭出来。“花公子,昔日须也不是我害的你!你、你要索命,去下头找林阁老啊!呜呜呜……”
花清澪勾唇,笑得艳美至极。在天色薄黑的光线下,他所穿的红衣也蒙了层郁郁的光,艳丽如血。像极了乡间野老们口中的索命厉鬼!
“他居然还能记得林英?”花清澪侧目望着谢灵欢笑。“你怎会留下这样的漏网之鱼?”
十年前,在太子东宫,花清澪与谢灵欢联手追索jian相林英的性命,越过一众被林英掳掠来的童男女,直接将其杀了了事。当时翩跹作为童男子,确实在地道内亲眼见过那幕。
不过,花清澪以为依着谢灵欢的脾性,早就将所有留下的人都抹掉了记忆。
却原来翩跹至今仍记得。
谢灵欢呲牙笑了声。“他原本也就是个短命鬼,如今十年已过,他的阳寿也就在这三四天了。再者,他是个小倌儿,以他这样的贱籍身份,能侥幸逃脱就算是万幸!绝不会再主动去报官,或与人泄露半个字的秘辛。”
翩跹若是去报官,意味着他会再次被抓回去当小倌儿,又卷入当朝阁老之死、太子失踪的惊天大案,下狱后不死也得脱层皮。
“本王就猜到,他没那么傻!”谢灵欢笑得眉眼弯弯。“看!他可不是逃到这里,又给自家寻了个相公。”
林英十年前权倾朝野,哪怕是僻远铜川下三柳庄守陵的兵士都听过。农夫将信将疑,只将一双凶狠的眼睛瞪着谢灵欢与花清澪,大张着手后退,将翩跹护崽般护在身后。
翩跹哭声凄厉,再加上六条黑狗狂吠着奔出来,村子里早被惊动了。火把蜿蜒似长蛇般从村子里亮起,冉冉往村口柳树下。上百个打扮作寻常农夫樵夫的兵士都打着火把寻来村口,人人Jing壮,腰间或手里都有武器。
“大哥?”领头的几个兵士纷纷狐疑地打量局势,站在先前那农夫身侧。“这两人打哪儿冒出来的?”
“不、不是人,”翩跹躲在那农夫怀里,灰布衣裳滚了许多土,哭丧着脸,牙齿咯咯打颤。“他们是……是来索命的恶鬼!”
“找谁索命?”
当兵的大多性子急,其中一个见到翩跹哭泣,忍不住大声嚷嚷道:“哭哭哭,天天跟娘们儿似的,你先把话说清楚!”
翩跹哭声一顿,偷偷儿地拿眼去瞄。火把下,兵士们神色大多极其不耐烦,都是晚饭时间仓促从家里赶来的。惯常对他也不怎么忍耐的,此刻更是面黑如锅底。
翩跹顿时把话题巧妙地拐了个弯,两只手抱紧农夫胳膊,咬着下唇凄声道:“当年我撞破了他们杀林阁老、掳走当今圣上,所以、所以……”
“哈,还挺拿自个儿当回事!”谢灵欢呲牙笑着打断他,搂住了花清澪,挑眉望向举着火把的黑压压百来号人。“本王今日来阳世,只是为了找具空棺。那棺材里头的东西,与尔等无干,须物归原主。”
“什么空棺?”农夫被翩跹吊住胳膊,且惊且疑,仗着人多势众,大声道:“本将军守的都是皇家陵墓。你们要索命?”
农夫最后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