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条只能通到卧室门口的锁链,勉强够我去浴室洗澡上厕所,我与它共处了很久,晚上我会抱着它睡觉,直到它的温度和我一样。
他们向学校请了假,说我生病了。
我只有几本书和两扇打不开的窗,郑辉把它锁起来了。除了医生固定看病的时间,我从不被允许下床。
他们闭口不谈为什么把我锁起来,只让我好好听话。
什么叫好好听话?
生活很无聊,除了看着窗外发呆就是把两本看了几十遍的书再翻一遍。第一次郑辉进来送午饭,我厌烦地别过脸,他掐着腮帮硬是用勺子灌进我喉咙里。第二次郑子闫进来送晚饭,我说不吃,他说好,端着碗走了出去,结果第二天一天都没人再进我的房间。
第三天也没有人,只有端到门边的一碗饭和几瓶水。
到第四个傍晚,我看着看过无数遍的远山,烦到想吐,关上窗帘趴进被子里睡觉。醒来时迷迷糊糊间,门口终于隐约有个人影,我使劲咽口水,竟生出诡异的感激。
第五天我开始正常吃饭,医生也每天来看我,她告诉郑辉我不适合出门,却不知道他们会把我锁起来,在她来之前才把铁链松开。郑辉甚至都不用警告我,他笃定我不会告诉她。她给我看病,给我大把大把的药,逼着我吞下。
后来我时常泡在浴缸里,银色的蛇盘绕水底,鳞片倒映着水的波澜,和我扭曲的眼睛。我分不清,是笑弯的缝还是哭肿的蛹?都是都是,我与它对望,直到水变得和它一样冷。浴缸是方形的,勉强能躺下一个接近175的男人,不像关梅的圆形浴缸,能躺下一个被我的尿滋得嗬嗬说不出话的李成翔,和一个跨坐在他腰间一边颠动一边往他嘴里倒草酸的我。
待水冰凉,我又趴回床上睡觉,睡醒后窗帘缝隙透出的光不知道是朝阳还是晚霞。铁链生锈的时候,爸爸拆了水龙头,不允许我再泡澡。我坐在床头,看他趴在浴缸边擦汗。他收起工具,问我笑什么?
没什么。
他走上前抓住我的脚踝,摩挲着铁链,说我瘦了很多。我动了动脚,它再细点甚至能直接从铁圈中抽出来了。
“铁链我很早之前就准备了,在知道你控制不了你有时候控制不了自己以后,但我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你准备把我锁一辈子吗?我还要去上学。”
“你还年轻,做错一些事情我可以理解,我惩罚你,你也要理解,之前我警告过你很多次,你都当成耳旁风。”爸爸说,“不过我知道一个锁链困不住你,你去了学校,逃出门还不是轻而易举。”
“我做错什么了?”我扣着脚踝上斑驳的锈斑,“不就是用刀威胁郑驰,至于吗?”
他朝锁链磨得青紫的地方狠狠碾过,我疼得尖叫,拼命瑟缩挣扎,却被他狠戾的眼神压下,“不至于吗?你知不知道,一旦你出了什么事,活不了的不止是你自己。”
这算是告白?
我疼得不断抽气,他才松开手,一个躬身,我跌进枕头里。告白后例行是要接吻的,我以为他要吻我,微微闭上眼睛。
爸爸的唇贴着我的耳朵厮磨,“十天了,恨我吗?”
动物都一样,再高的应激性,刺激久了都能适应,我恨一个人的阈值很高,不至于。
“恨你吗?”我睁开眼,“只是有点难过。”
他有些惊讶,嘴唇停住了动作。我贴着他的,说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而已。”
他随即紧紧地抱着我,压着喉咙,“对不起...对不起......爸爸也没办法了。”
“办法?做什么的办法?”
“保护你。”他说,紧紧抱着我的他说,“我想不出其他办法了。对不起,宝贝。”
我说没关系。
“关你有十天了,宝贝。”
我没数过,谁知道是十天还是半个月。
“医生跟我说你的情绪稳定得很好,可以试着让你出门了。你很乖。”
“是给我吃很多药吧?”
他不接话,“十天也足够了,你跟我保证,好好上学,别想别的,什么都别想,嗯?”
没说话,我看着床头发呆。咔哒,银蛇掉在地上。他用近乎哀求的目光凝住我,高大的肩膀也萎缩着,“好吗?”
我不忍心看,别过脸说,好。
他直起身,半跪在床边揉刚刚被他按住的地方,沙状的红点不断聚集又四散,“明天让你回去上课。”
“那万一你又想把我关起来呢?我不去威胁郑驰就可以了吗?”
他笑了,“不去威胁所有人,你应该快快乐乐地当个高中生,其他所有事情都交给爸爸去完成。”
“哦。”
“我很怕你恨我,我原来都做好了准备的。”他坐到床上,将我拥进怀里。
“为什么要恨你,你爱我啊。”我往他怀里拼命钻,企图变成灰渗入他的皮rou,“你爱我。”
爱我吧,爸爸。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