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怎么不记得。这是司徒献堕入魔途的开始,是万千魂灵赴黄泉之处,也是他失去师父的地方。
墨忧没有说话,子虚脸上慢慢收起了笑,“师尊,我的好师尊……你告诉我,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是个用来养魂的罐子。”
墨忧恍如遭受当头一棒,神色微微一凝。
将子虚雕刻成师父的样子确实有自己的私心,可墨忧从未将他当作师父的替身。子虚是他的徒弟,是他墨忧的小徒弟啊。
子虚忽然发了狂,墨忧其实一开始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但是墨忧无力阻止。
后来,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
墨忧总是欺骗自己记不清了。可事实上,墨忧将这段记忆记得比任何一段都要清楚。只是,只是大逆不道罢了,只是,只是不敢细想罢了。
一掌劈开附近的一座山的山脚,子虚轰出了一个山洞,将墨忧挟制进了那座山洞。
在那座山洞里,两两衣衫剥落,一片旖旎。
可是,子虚却是心如刀绞,一边万念俱灰地喃喃,一边爱抚着怀里心心念念于梦里亵渎过无数次的人,“师尊……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只是子虚乌有啊。”
原来,我本就不该存活于这世上……
这世上,本无我……师尊,你何必要我来这一遭,受尽苦楚。
师尊,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可是现在……我连师尊也没有了。
以前我认为只有师尊喜欢我……可是原来,师尊也是不喜欢我的啊……
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消停了下来,开始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帮墨忧穿上。
那般的小心翼翼。
墨忧坐在那一地碎石中比较完整平坦的一块上,他身上还疼得厉害,并不想动,也不想说话。是子虚动作轻缓地扶他起来,给他换上了衣服。
临了,子虚伸出双臂抱住他,下颚轻轻抵住他披散了一身的青丝,“师尊,有了你,我好像什么都有了。”
可是墨忧没有力气,喉间被他下了封印,吐不出什么话。因为在子虚眼里,墨忧只是把他当作养魂的罐子。
子虚抱着墨忧坐了会儿,忽然他开口道,“这残魂幸好还未散尽,几番拼凑正巧凑齐了人形……师尊,师祖不久就能回来啦,你高不高兴。”
墨忧忽然一怔,他想开口,却说不了话。他想从那人怀里起身。那人却牢牢地抱住了他。
“就一会儿,就让我再抱一会儿。”
墨忧便停止了挣扎。
“……对不起啦,师尊。不能,陪你……等师祖回来了——师尊,你会舍不得我吗?”
此言一落,那人忽然化为一片虚无,身上他的余温还未散去,墨忧倒在石块上时,还发着愣。
“师尊笑起来最好看了。”幼时,那人的话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师尊,放过自己吧。我帮你把他找回来,你别伤心了。”临走之时,这是那人留给他的话。
不,不是啊。子虚,不是你想的那样啊……为师,为师喜欢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你一个啊。
要不然,我怎会一听闻你受伤便赶了过来。要不然,你解我衣衫,我为何不肯反抗。
不是啊,不是啊。子虚,你为什么不肯听我解释。
可是没用,那人的三魂七魄已经散了。
从冥界回来后,墨忧并没有回玉笥山。
他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盖了间茅草屋,每天也只是看看书,随便走走罢了。
他的魂魄里养着一缕魂,寄托了半生相思。
因为是师尊啊。前去寻子虚魂魄时,墨忧看到年幼时受了责罚也是笑嘻嘻的子虚。
是啊,一切都不过是一句“因为是师尊啊”。
因为误以为他喜欢师祖,所以子虚以自己为祭品,换回了师祖的一缕魂。
可是,墨忧有很多话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子虚。
“虚字,非虚无之意,是望君虚怀若谷。”
“等待君归共倚栏,便与君,池上觅残春,花如雪。”
“他们不喜欢你就不喜欢吧,能得到所有人喜欢的人才是怪胎呢。”
……
一块石头,本为刀枪不入之身,偏求七情六欲之苦。
不过是七情六欲之苦罢了,他们会用余生一起品尝。
以魂养魂,等一归人。
很多年后,那个魂魄终于修炼成了人形。
漫天花雨里,有一人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最好是没有吧。”年纪较小的那个坐在栏杆上,低垂这头,晃荡着双腿。
“什么意思?”
“如果有什么想要的却得不到,那就糟了。”那人声音闷闷地,忽然开口问,“师尊……如果我想要的,是你呢”
“……你给不给?”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一片落花敲落在地时,那人忽然将手塞进了另一个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