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瑛点点头,道:“嗯,离开。”
意料之中地,宋徽安陷入沉默。
全瑛道:“竹哥哥,你不是说你从未踏出宫门半步么?你当真不想出去看看么?这木雕是能在白日里行走的,你附在木雕身上,天南地北任你走。而且,我也可以给哥哥你做个伴儿,一路上你有甚不懂的,我帮你便是。”
他心中忐忑,又道:“竹哥哥,竹哥哥,你跟我走吧,我想有个哥哥疼我,求求你了,竹哥哥。我一个散修在外面那么久,好不容易遇上喜欢的哥哥,不想离开你。”
他又换上那副软绵真挚的腔调,只是这次是由心而发,愈发真挚动人,宋徽安见他眼中竟有隐隐泪光,忙道:“好好好,我陪你,你别哭了。”
成了!
小道童破涕为笑:“拉钩!”
宋徽安叹了口气道:“拉钩。”
二人又聊了会天,全瑛便领着宋徽安将手放在木雕上,让他附身于木雕。
厉鬼的身影渐渐消失,那木雕转瞬间又蒙上忧郁的生气,肌体变得柔软起来。黑瞳子一望,幽深清澈的目光便落在全瑛身上。
宋徽安微微睁大眼,抬起手来,伸屈十指,又原地转了个圈儿,动动腿,奇道:“这身体好灵光。”
他欣喜不已,又屈起小腿跳了几下,道:“跟真的一样!”
见他笑,全瑛也笑,也就是在一刻,他意识到,原先只处于他臆想中的宋徽安活了过来。
“竹哥哥,我雕得好么?我像是活了!”
“好啊,好极了!”
宋徽安在小庙里又跑又跳,身形翩翩,活泼得像个半大少年。然而当他转至小庙中央,抬头瞥见那残破沉默的神像时,他便忽然收了声,如失了魂,只安静地抬头望它。
一瞬间,Yin郁忧愁的鬼又回来了,回到难以磨灭的Yin影中。
“阿沐。”
厉鬼轻声道。
全瑛心中咯噔一声,心想这祖宗怎么突然又受刺激了?
他忙道:“竹哥哥,怎么了?”
宋徽安以背对他。
“鬼向神许愿,会灵验么?”
全瑛看了那在日积月累的颓败中掉了大半漆、木胎甚至被老鼠啃噬些许的神像,道:“竹哥哥,有心则灵。”
“……我以前做人时,还没有拜过这样破破烂烂的神,”宋徽安自言自语道,“也罢,姑且信它一回。”
说罢,他竟跪下,没有蒲团便直接跪拜,上身紧贴曲跪的腿,麻衣一动,露出优美的脖颈线条。
“无名神在上,无名鬼误入神庙,有求于您。小鬼但求有三。”
“其一,叫害我者挫骨扬灰,转生为猪狗;其二,赐我福运,让小鬼有幸体味人间乐事。”
“其三,我要杀得那贱人灰飞烟灭,再不入轮回。”
【作者有话说:在断更的边缘试探jpg】
第20章 愤恨
“其一,叫害我者挫骨扬灰,转生为猪狗;其二,赐我福运,让小鬼有幸体味人间乐事。其三,我要杀得那贱人灰飞烟灭,再不入轮回。”
宋徽安的声音穿过九霄云雾,直传入全瑛本体耳中,回荡不已,久久不散。这不是由分身传来的声音,而是神明收到的祈愿。
这小破庙是他的庙?
他仔细去瞧神像两旁木柱上的对联,那刻字早就失了金泥光泽、被灰尘掩去大半,只能依稀读出几个形似图画的字来。
那是东土上某游牧民族的文字,他认得。
这庙供的还就是他,东方禛明帝君全瑛。
说来朝晖国本就在南土和东土交界处,自古以来,信仰不同的各族人多有越界混居的习性,尽管眼下的朝晖国信奉玄文帝君,也难不保有他的庙在南土上保留下来。
他偷偷瞄了眼那破败的神像。神像虽面目模糊,鼻子都给老鼠啃没了,但虎背熊腰、三头六臂的身体构造还是极明显的,艺术风格狂野不羁,粗犷威严,乍一看像是力拔山兮、徒手镇妖的严肃武神,让他不禁汗颜。
兴许是游牧人民民风彪悍,连带着将他也幻想成了强壮彪悍如斯的形象。
文昭仙君博学强记,一看便知这庙供的是谁,便笑道:“帝君,您看看宋公子这三个愿望,您能显灵几个?”
但凡在神庙中许下的愿望,都会反馈给被供奉的神本尊,至于神显不显灵,就是另一回事了。全瑛一方上神,划水摸鱼的功力比武斗还要Jing湛几分,向来大事过目,小事不管——所谓大事便指殃及全东土生灵的大灾大难,千年不遇;小到各国混战、家长里短的小事,他一概不问。
常言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此为道”,天道定下了一切命数,他作为上神不可失公允,不偏袒任何生灵。
但宋徽安不同,厉鬼宋徽安是他全瑛的劫数,天道看在眼里,他自要顺应天意偿还孽债。而三愿中两个都压在了他头上,更是应了他所欠三债。情债、富贵债、杀生债,宋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