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背紧贴宋徽安,握住他微凉的手,遂大声道:“请问,有人在么?”
草叶以沙沙声响回他,听不出半点嘲讽,亦听不出一丝人气。此地沉闷至极,活像棺椁内部,连宋徽安久居的那片废墟,都要比此处灵动几分。
宋徽安皱眉道:“深夜来访,是我和家弟打扰了您。还请您莫要见怪,助我们出去。”他似是认定了此地绝非活人居所,也鲜少这样用敬语说话。
无他,他作为一只千年厉鬼,竟丝毫辨不出院落中的同类气息,更不能探究其深浅,说明这院主人是个硬茬,他虽厉害,心中仍要忌惮这等同类。
他一只鬼能跑,但阿沐怎么办?眼下别无他法,只得礼行,避免无谓的冲突。
草木结霜时,由外飘来一段悠远庄重的乐声,穿过夜雾,连带着此间夜色也澄澈了几分。
篪。
他来不及拉着宋徽安躲闪,便听院外一声巨响。
伴着痛苦的嚎叫,一黑气缠身的人形物撞开大门,冲入院长。它抱头哀嚎,状貌疯癫,加之面色青黑、体格柴瘦,如受人控制的僵尸、在火狱中受刑的死者,叫人心惊,不自觉地往后退让躲避。
“小心!”
怪物横冲直撞,也不看路,全瑛忙拉起宋徽安躲到一旁。
怪物满口是血,见了眼前有活生生的人,便如见了兔子的饿狼,瞬间暴起,扑向二人。
全瑛不及亮剑将其斩杀,篪声便忽然变奏,怪物四肢骤然被无形的丝线束起,干尸般缺水起皱的皮rou上,交错的勒痕隐约可见。
青衣的乐修踏着月色而来,跳下长剑,极优雅地落在院中。
乐修执篪,手起手落,在人形物几大xue位上轻敲一下,使其沉睡。他手法娴熟老练,一看便是除妖镇鬼的好手。
乐修高洁如清风霁月,哪怕瞥见早该死去的小道童,亦不见惊讶,只是极有涵养地一愣。
全瑛朝他挥手,捏着嗓子称赞道:“道友好身法!多谢道友为我和家兄解围。”
乐修不是别人,正是月余前在旧宫废墟上引天雷要将他和宋徽安一道劈死的妙音宗玉贤修士。
玉贤颔首道:“权小友。”
完了,虽然脸上戴着和本相全然不搭的云郎面,但身形衣装做不了假。全瑛原先还对玉贤的忘性抱有一丝希冀,不想他果然作风严谨、记忆力强健,只一眼便认出了他是谁。
这躲也躲不了,傻也装不了,全瑛索性揭下云郎面,露出冰雪可爱的道童真容。
“嘿嘿,嘿嘿,巧了,玉贤先生贵人也不忘事,小道儿倍感荣幸。”
“不过一两个月的功夫,在下还不至于将小友忘记。丹霞镇一别后,在下便寻不到小友了,今夜相见,到也是缘分。”
玉贤神态淡然,目光扫过全瑛身边带着喜娘面的宋徽安,又道:“这是你家师兄?不愧是同门,都是桃木做的。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这位公子非我同门,而是路上结识的好友,”全瑛拉拉宋徽安的袖子,软声道,“竹哥哥,这位是玉贤先生,容山妙音宗的乐修。”
宋徽安挑眉,因喜娘面遮住他的脸,才叫人捉摸不清他的神态。他在废墟遇上玉贤时,疯病正在头上,哪里记得他是谁,只是看全瑛态度,心道这人不好惹,遂朗声道:“在下竹筠。多谢玉贤先生搭救。”
“不敢当不敢当,我追查鬼修的事一路追到这里来,能碰上二位,也都是缘分。”
全瑛指着地上的怪物道:“这便是先生追拿的鬼修?真是吓人得很,若不是先生在,我同师兄怕是要被撕碎了。”
他皮笑rou不笑地拍马屁,正思索着怎么接着编,却见玉贤摇摇头,道:“非也,这位并非鬼修,而是与我一起来查鬼修的王兄,青风仙洞凤首宗的弟子。”
此言一出,连宋徽安都忍不住多看这怪物两眼。怪物险些连人形都没了,若说是坠入歪门邪道、走火入魔的鬼修倒还说得通,但若要说是来查鬼修的仙门子弟,不免让人起疑。
“王公子遭遇不测了?”
玉贤如实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方才我同王兄追着潜入城中的鬼修,进了城西。我们分道而行,再见面时,他便成了眼下状貌。我怕他四处伤人,只能先将他制服了。”他神色如常,言语间却仍流露出掩不住的疑虑,显然也对同伴的异化起了疑。
“不过,话说回来,权小友和竹公子又是怎么来到这的?”
“意外而已,”全瑛说话真假参半,“我和我哥哥出来游夜市,半路上有仙门同胞见我们是妖修出身,便喊着要将我二人抓了去。我们当然只能逃,不想传送阵出了偏差,才将我们送到了这儿来。玉贤先生,您是打外头进来的,能说说这是哪么?”
“此处乃离城西御露观不远的一所宅子。从外看不过是间寻常宅院,我破门进来了,方知内里别有洞天。”
“御露观?”
“正是。权小友是东土人士,大抵不知朝晖国情。御露观是赤云宗设在朝晖国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