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徽安奇道:“喜娘面?这是什么典故?”
“哟,公子,听口音您是外地来的吧,”大娘热心解释,“这都是近几年翰城才流行的款式。六七年前啊,翰城的大文豪梦亭生作了本戏文《喜相逢》,讲的是将门闺秀喜娘结识赶考书生云郎,二人情投意合,结下姻缘。”
宋徽安道:“不就是才子佳人配么?”
大娘道:“还请公子听我说完。喜娘和云郎呀,可不是寻常的才子佳人,是美救英雄。”
“哦?”
“这云郎啊,科举六年不中,喜娘亦不离不弃,为云郎排忧解难、生儿育女。不想云郎高中入仕后因一心为民,扰了jian臣生财,反被jian臣诬害至死。jian臣将他一双儿女毒死,又欲玷污喜娘清白,喜娘幸得乌鹊报信,逃出京城,她恨夫子惨死,入仙山求得仙法,苦修十年,待到道法大成,喜娘便扮作儿郎身回到京中,以武艺冠绝全城,引诸名士争相结交。她以男儿身结识jian臣家的小姐萍娘,成了准女婿。到了订婚之夜。喜娘设计归云楼,当众祭法,杀了那妖臣,云郎沉冤得雪,她恢复女儿身,又远上仙山求仙,占出云郎转生所在,将其收养,待到云郎长大,便与他结为夫妻,夫妇远走天涯,过神仙生活。”
全瑛由衷感慨:“跌宕起伏。”
“的确新颖,与往昔戏本大不相同,”宋徽安亦道,“世间少有,才叫戏迷争相追捧。”
“可不是吗!这戏和别处的不同,不仅在文人老爷里流传,大户人家的千金们也喜欢,为了揽生意,城里戏班也爱排这出戏,您现在去勾栏听,十个台子上九出唱它。就因为大家都喜欢,云郎喜娘的面具才得以成为如今翰城男女最偏爱的定情信物,有情人戴上它,便是约定同甘共苦、至死不渝,永不移情易志,可感人了。”
她讲到兴头,摇头晃脑,笑眯眯地看着全瑛道:“小阿弟,听懂了么?这可不是游戏用的玩具,谈情说爱用的,你当真要?”
全瑛瞧宋徽安亦盯着两个面具,久久不能回神,遂道:“要的,这俩面具送给我哥哥,好让哥哥也能找到命定之人,结一段美好姻缘。”
宋徽安眯眼笑道:“依你。”
生意做成了,大娘也欢喜,取细长竹竿,小心翼翼地将两幅瓷面取下。
二人拿了面具,全瑛道:“竹哥哥,我给你戴。”
宋徽安笑着蹲下身来,全瑛将面具给他戴上,系好脑后的红绳。
他用的是喜娘面。
宋徽安脸小,喜娘面与他的脸正好贴合,幽黑的瞳子由面具的空眼眶中露出,黑白分明,真如点亮了喜娘面的神情,一个戏本里的女子,一瞬间便活了。
只是宋徽安的喜娘目光清澈,不见英气,更像是忧郁的少女。
“为何给我戴喜娘面?”宋徽安道,“难不成你想戴云郎面?”
“这我哪敢啊,我又不是竹哥哥的意中人,”全瑛认真道,“只是想在你脸上比划一下,确认这喜娘面没哥哥你好看。”
宋徽安笑骂:“胡闹。”说着便要摘下面具,却被全瑛拦住。
“竹哥哥,你就戴着吧,这是为喜娘好,”全瑛拽拽他的袖子,甜声道,“若是让那梦亭生看到你比喜娘还美,打不定要把你这样的神仙哥哥写进戏里,你是我一个人的神仙哥哥,我才不要你让别人看了去,戏班里的伶人,就是脸上涂百来层油彩,也没竹哥哥千分之一来得好看。”
“把我写进戏里不好么?我自己上去演,正巧你也爱演戏,你陪我演便是。”
“那可不行,咱俩一起叫兄弟情深,哪能是演戏那么肤浅啊。竹哥哥,你戴着吧,过会出了夜市,还要去‘办事’呢,可别让人瞧见哥哥的真容。”
宋徽安这才满面正色,点点头。
二人在夜市中转了一圈,赶在散市前,无声无息地进了民坊。
全瑛见四下无人,亦悄悄戴上云郎面。
不同于热闹的夜市,真正住人的民坊格外安静,路上也无人影。
宋徽安放出最后一只孩子的散魂,将它护在袖中,小心翼翼地送至家门前。
紧闭的宅户里养着的狗,是孩子生前极好的伴侣。兴许是知道门外是小主人,狗也不叫,只兴冲冲地隔着门摇着尾巴哼哼,又蹦又跳,用爪子扑,用鼻子顶,想将门闩撤了,恭迎小主人回家。
这是在陈家村遇害的最后一个孩子了,现在,他可以回家了。
宋徽安想到此处,目光柔和,让散魂从手中晃晃悠悠地飘出。全瑛也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事总算是结了。
一道白光闪过,直穿散魂。
孩童的散魂本就虚弱,经此一击,转瞬间灰飞烟灭。
狗呜咽两声,遂狂吠不止。宋徽安警惕至极,将祭出剑的全瑛护在怀里。
来人喝道:“敢在翰城种鬼,你们好肥的胆子!”
话音未落,那人便祭出宝剑。银白的剑身幻化出上百道电光,织成一张耀眼的密网,直朝两人要害处攻去。宋徽安抱起全瑛,疾速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