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瑛又往前翻了几页。
一翻,吓得他心脏停跳一拍。
《道家录》记录仙门弟子,不同门第、品级的弟子间尊卑有别,在教门中职务愈高,修为越高深,记录用的字便越大。
而眼前,斗大的红字人名像张牙舞爪的巨虫,整整爬满了一整页。
——“涂水赤云宗第八十四代弟子、第二十八代宗主段朗,师承某某,某某某年生,某某某年死,享年四百二十三岁。”
陈家村中,段钟鸣的叫嚣犹在耳畔。奉命行事、杀修士以谋利的白衣修士,口中的靠山便是他的舅舅,赤云宗宗主段朗。
段朗死了?
还是在距今一甲子前就惨遭凶杀了?!
按照陈家村中程段二人的行事,以及水苏之指控,南土仙门杀人蓄鬼的主谋都指向了赤云宗高层,如果段朗早已惨死,那段钟鸣见到的‘段朗’是谁?把持整个赤云宗、暗中Cao管屠戮仙门修士以炼鬼的Yin谋的,又是谁?!
全瑛深吸一口气,从荷包里取出装着子书魂灵的仙桃木珠,又拿出一只高不足一寸的小玉瓶,倒出一粒药味甚浓的白药丸来。
“阿沐,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活Jing起脉的仙丹,修士法力微薄之时,可借它恢复一些。竹哥哥,握住我的手。”
“你这是何意?”
“小机灵鬼要和竹哥哥一起看看这个赤云宗弟子记忆里的宗门是个什么样子,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全瑛说罢,将仙丹吞入腹中。他闭目片刻,遂聚起一股法力,将神识探入桃木珠中。
拨开记忆中的碧空与云雾,他透过少年的眼睛,窥视仙门大家的宗门生活。
赤云宗是南土有名的仙门,建在涂水之中的仙屿上,流云碧空,绿茸翠水。
赤云宗弟子喜白,全宗上下皆白衣飘飘,终日御剑而行,如有仙气环身。木阁隐在群山古树间,愈是位高权重的长辈,住所便愈发幽闭隐秘。
游子书乃西土王族后裔出身,家道还未中落,幼时因资质上佳,被外出游历的子望修士带回宗门,拜在师长门下,不过几年便一举成为宗门上下皆知的少年天才。
“子书切记,骄兵必败,莫要急躁。”
说话的是子望。
“子书小侄就是心气浮躁了些,若再加以修炼,改掉一点就燃的坏习惯,咱们赤云宗将来就福气了。”
笑眯眯地将游历时所买糕点赠予小师侄的,是温和俊朗的程云楚。
“嘁,不过是个西土蛮子,”刻薄之情溢于言表的,是段钟鸣,“也就在小辈里横横,骗骗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了。”
第48章 段朗其一
这话不中听,还是当着子书的面讲的。游子书心气高盛,当即驳道:“师叔,我才进门几年,你都进门多久了,我哪能和你比呢?我除过几只魔降过几个妖,放在宗门里自然是不够看的,不像师叔你,明明持有跟我子望师兄差不多的厉害法宝,怎的我却没见你跟师兄一样,为其他仙门道友称道呢?”
段钟鸣怒道:“臭小子还敢顶嘴!”
“我都没见你正经除过妖、正经到学堂里给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讲一段课,您算哪门子厉害?略略略略略!”
此时的子书不过十二三岁,孩子心性,顽皮得很,当即用手指撑大眼睛,伸出舌头冲段钟鸣做鬼脸。
他看不惯这个师叔很久了,明明就没见的他干出一番大事业,就仗着自己舅舅是宗主才这么横!
再说了,段朗宗主和他这个外甥足足隔了两辈,师兄们私下里都说,段钟鸣能活这么久,全靠做舅舅的用仙丹喂,直到身子吃不消药劲了,段钟鸣为了活命,才不情不愿地成为赤云宗的入门弟子。
“这臭小子就是讨打!看我不剥了你的皮,叫你目无尊长,蛮横无理!”
段钟鸣气极,作势要打,游子书早有准备,祭出前些天恩师赐下的宝剑,跳上剑,一溜烟就没了影。
这孩子刚学会御剑飞行还没几天,仗着胆子大,就站在剑上漫天乱窜,好似一颗横冲直撞的流星。
游子书此时身板还未抽高,跟全瑛的道童假身一般,都是头大腿短的矮萝卜,在极速飞行中极难寻求平衡,站在剑上摇摇欲坠,差一点便要跌下剑去,丝毫不见日后翩翩少年的模样。
眼前流云乱撞,风疾似奔。少年从逞了口舌之快的兴奋中清醒过来,只觉脚下的剑不听使唤,剑里面像是住了个恶剧鬼,他指东,它偏要往西飞;他指向绿草如茵的草地,它就硬要朝着险峻的断崖去。
嶙峋的锐石愈来愈近,眼看就要血溅山崖了,他只得大叫着弃剑而逃,坠向传来浩大水流声的深渊。
正当他思考自己是要摔死还是被淹死的时候,忽觉腰下清风一卷,将他托起。
“你这孩子,真是太淘气了。你说说,若不是本座路过,你这么好的苗子就这么折在山上,本座找谁哭去?”
托住他的人无奈地叹息一声,言语间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