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淡然,全无作假之嫌。
“何以见得?”
“因为这本原本,就是我从赤云宗中带出来的,”少年答道,“话说回来,几位有见过水苏那孩子吧?”
晴乐茫然道:“水苏姑娘又是哪一位?”
全瑛点头:“见过了。”
“不知现在是哪一年?”
听全瑛随口报出如今是哪朝哪代哪年,少年听罢,长叹:“唉,居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阿喜也走了很久了。”
晴乐彻底懵了,只觉眼前小星星乱晃,晃得自己头昏眼花:“阿喜又是谁???”
“不知道友与喜娘是什么关系?”
“阿喜是我的弟子。”
果然,这和水苏口中“喜娘由师父处承得《道家录》”的说法对上了。
“原来是先生教导了喜娘。喜娘能习得本领为民除害,都是先生教得好。”
“小友过奖,阿喜在我门下不过十余年,我遇到阿喜时,业已忘记了很多事情,都怪我不能好好教导她,才让她下场悲惨。”
提及那个美丽英气的女弟子,少年不免忧伤。
“不知先生是何时住进这书里的?”
“不大记得了,不过,遇见阿喜时,我就已经在书里了。”
“先生在这书中,是一直都能感知到书外的变化么?”
“非也。若是有家可回,谁会流亡在外?我借宿在书中,也是因为为人追杀,出于无奈才躲了进来。我的rou身不在此处,只能假借外物存在,这本《道家录》是我出逃时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我又要守着它,便在住了进来。但《道家录》毕竟被魔物污染过,我住在这,其实是折寿的。”
“所以,若无要事,我便在书中沉睡,自阿喜遇害起,我鲜少再醒来,水苏姑娘曾用阿喜留下的法宝短暂地唤醒过我,但几十年来,我只醒过那么一次。”
“那道友刚才……”
“多亏二位向《道家录》注入一Yin一阳两种法力,这被污染了的册子须得尽数使用,才能将我唤醒。”
晴乐道:“先生,您气度不凡,道法高强,又穿着赤云宗宗主道服,想来是赤云宗的某位前宗主,但就我所知,赤云宗这几代的前宗主都身死道消了,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少年笑道:“我记不起我是谁了。我说过了,我的rou身在别处,原本的我法力记忆兼得,但经过潜逃,现在的我只剩下法力了。”
静室内满是少年温和而无形的法力,浩瀚如春日烟海,深不可测,却又沉稳秀静,如清新香醇的新茗,叫人舒心。
宋徽安预感到什么,道:“先生是……?”
少年见他们欲言又止,笑道:“想来道友已经见过另一个‘我’了吧。”
全瑛答:“见过了。那是带着以前记忆的‘你’?”
“正是。在被追杀时,我怕一旦被杀,便再不能给后人留下线索,便将自身神魂一分为二,一份主记忆,一份主力量,前者带着rou身仓促远行,而作为后者的我,则以元神之体保护《道家录》。不知另一个我现在如何了?”
全瑛沉默片刻,如实道:“因帮助他人,魂归天地了。”
“甚好,甚好,我虽记不得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了,但能为他人而死,为道义而死,我是很艳羡的。”
他言语间流露出落寞之情,叫人唏嘘。
他一只散魂,无处可去,日子寂寞,闭门弟子又死于非命,遭遇之悲惨,怎叫人好受?
少年又对晴乐道:“抱歉,这位小友,我实在记不得自己是谁了,你方才的问题,我实在答不上。”
晴乐愣愣道:“前辈有自己的苦衷,晚辈理解的。”
全瑛忽然道:“我有个猜测。”
少年笑道:“但说无妨。”
三道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小道童沉声道:“我想,道友便是段朗吧。”
赤云宗宗主段朗,道心坚毅,天资非凡,心性温和,有儒士之风。其修为之高深,冠绝仙门百余载,如今是渡劫期晚期修士,离真仙之身只差一步之遥。
在如今青黄不接的下界,他几乎就是渡劫期的独苗苗了。
全瑛拿着雁闻刚从文翰府库房里调出的《仙门弟子细考》,对着写有段朗资料的那一页沉思不已。
这样一个天才,就算不能登天,再不济混成个散仙也是极好的,放眼下界,不说渡劫期了,如今仙门中的大乘期修士都屈指可数,就算是各仙门合力围剿追杀他,也不可能在不惊动上界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将这个人取而代之。
然而,荒唐之事真真切切地发生了。一干自以为不所不知的上仙,被潜伏在下界的不明势力耍得团团转。
想起老妇记忆中看到的惨死少年,全瑛的心愈发沉重。
他的猜测应该是对的。
陈家村那个用阳寿换取他人福运的白衣少年,便是继承原先所有记忆、逃亡在外的真段朗。
当年,少年避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