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王殿下染了寒疾,已经去了!所以才要他的嫡长子进京继承王位。”
成碧只道世态无常,算来乐王殿下如今还不过而立,便早早离世,幼时最受宠爱的帝后幼子,却少年遭变,落得如此凄惨下场,让人落泪。
受了皇后的恩,他便笑道:“替我谢过娘娘,带些糕点回去给娘娘。”
小宫娥应了声,跟着他宫里的太监领糕去了。
再回头,傻子已经坐回了原本的位子,面上波澜不惊,如一汪死水,默默地啃糕。成碧见了,忙倒了杯水给他,轻声道:“别噎到啊。”
傻子点点头,接过他的水。
成碧对他看了又看,心道还好傻子是彻底忘了乐王的事,不然现下,怕是要哭昏过去了。
又过几日,夜里,去送水的太监惊觉傻子不在房里,连带惊醒了成碧,一群人慌慌张张,连夜在宫里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他。
在宫西一处废弃的柴房,宋徽明以前关他的地方。
第111章 西土
静谧的夜里,忽然传来数声惊叫。成碧两腿发软,硬撑着喊道:“先把人放下来,安妥稳了再去禀告皇上,先把人放下来!别叫了,先让他下来!”
一阵混乱后,被吊在半空的尸体总算着了地。天冷,尸体也凉透了,成碧心中悲切,抱着傻子痛哭不已,隔日宋徽明来,匆匆看了一眼,便要走。
“先按后妃规制入殓,其余的之后再说,乐王世子进京,丧事先放一放。”
这对傻子来说已经算是很好的待遇了。傻子没有柩殡的地方,他本想带他回他宫里,给他守灵,守在破柴房门口的宫人却道,公子,陛下说了,这灵柩不能搬到别的地方去,晦气,就在这放着吧。
晦气,晦气!
成碧愤愤不平地想,傻子都是你害的,喜欢时待之如猫狗,不喜欢时不是打骂凌辱就是视而不见,现下人被逼死了,你居然嫌他晦气!
他忍不住哽咽,守着傻子整整一天,适逢入夜时,皇后娘娘遣宫妃找他,他低声对傻子说声“我去去就回”,回宫换了身衣服,直赴凤仪宫。
一群太监宫娥守在柴房外,其中资历老些的,都知道傻子以前是被宋徽明剁了又剁的倒霉鬼,不过就是陛下玩腻了扔一边的禁脔,连正经的宫妃都算不上,他们同傻子的交情远不及碧公子,更觉得他不是傻便是蠢,不和诸位权妃交好,反倒守着这个有一日没一日的傻子,人死了还来守灵,感动给谁看呢?
如此想着,自然没有人愿意进屋,离屋中的灵柩再近些。反正碧公子不在,摸摸鱼儿,大家彼此也就心照不宣了。
灵柩之中,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一方不见光亮的黑暗中,它笑嘻嘻地从尸体的衣物中爬出。它无甚甚至,哪怕再过几日便会身死,也无知无觉,在熟悉的身体和脸庞上蹦跳、jian笑,用畸形的手足戳尸体已经冰冷僵硬的脸。
嘻嘻!嘻嘻!
他向以前一样,喜欢在他的耳后爬来爬去,伸出蛇信子,在他耳廓上舔来舔去,换做往常,他的寄主早就被吓得抱头鼠窜,惊叫不断了,可眼下,尸体一点儿反应都不给。
它鼓起腮帮,狞笑着要教训这个不好玩的寄主,却忽觉背后一凉。
一股陌生而凶煞的意识正在凝视它。
它回过头去,便对上一双猩红的瞳子。
咦?
噫——!
利爪穿胸而过,继而将它撕碎,它看到的最后景象,是面色苍白的厉鬼在啃食它的另一半脑袋。
悲象让人目不忍视。
雁闻关了水晶镜,叹气:“藏机兄,你觉得宋公子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撞见乐王那次,应该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否则也不会假借成碧的名义,送去一份让乐王神伤的礼物……”他想了想又道,“有没有可能,宋公子除却疯癫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失忆过?他学乖装傻,一是为了少挨毒打苟且活命,二是为了让宋徽明放心拆了他身上的护命鬼童,能让自己好死,三就是为了能有机会见一见他唯一挂念的十五皇子。”
雁闻登觉背后凉意彻骨:“若真是这样,帝君现在头顶的那三债,真是没冤枉他了。宋公子这辈子过得太惨,死后也不得安生,造孽啊。”
藏机看向下界的某人,道:“天要亮了。”
雁闻也看了一眼,补充道:“帝君又变回小道童了。”
却见下界,天蒙蒙亮,小道童拖着厉鬼的新假身,将他带离一片废墟。全瑛如今是上神本体下界,比之前用分身时便利许多,听闻动静的下界大能想借之前动荡追踪他,完全不可能,他带宋徽安出了废墟,袖子一挥,便将他带到了郊外。
初一看这片林子,便让他想起在灵棺中让人毛骨悚然的经历,再低头去看昏迷中的厉鬼,见他如同熟睡一般,面色祥和,便安心了。
天蒙蒙亮,他在树下守着宋徽安,待到朝露散去,怀里的鬼眼皮一动,缓缓张开,露出还有些迷茫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