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摇头道:“这法宝能不能寻见,又认不认主人,都靠得缘分,这二位道友面善,想来是和善之人,他们出来西土,咱们尽地主之谊带二位走一程,又有何妨?”
女修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全瑛在朝那些修士看去,心道没见到假段朗那样的神秘人,安全得很,便拉了拉宋徽安的手道:“竹哥哥,总站在剑上也累,弟弟给哥哥变匹马出来。”说罢从宽袖中取出张白纸,抖落两下,皱了吧唧的白纸便骤然在空中膨胀变形,遂变为一匹矫健高大的黑马。黑马颇不适应大漠的风沙,喘着粗气,甩了甩粗长的尾巴。
这由纸变活物,也并非什么独门秘法,是故在场无人投去惊异目光,全瑛下界几月,低调惯了,不同难易的法术都拿捏得当,绝不会用错场合。
宋徽安倒十分欣喜,拉着他上了马,二人跟在队伍末尾,朝偏偏黄沙的深处去。全瑛一面想着何时才能送走宋徽安这祖宗,一面又琢磨起昨夜之事。
本来是好好的出游散心,不想硬是变成了出人意料的血斗,消失的“假段朗”,以及失踪的破云剪,都是他心头无法消去的疑云。
紫金殿上,忽然回荡起殿主低沉的声音:“破云剪的下落查到了么?”
雁闻答道:“涵川已经将此事上报给玄文帝君了。”
那就是没找到了。
全瑛冷汗直下,破云剪虽小,但与中初三大神兵同根同源,这四件随便拿一样出来,便可引得天地颠覆,而今三兵毁去其二,唯一尚存的那件就在他身边抱着他说悄悄话,破云剪竟成了兄弟间最大的威胁。
剪哥儿若是落到图谋不轨者手中,兴许他还来不及引咎自裁,乐旻便要冲过来宰了他。
宋徽安见他闷闷不乐,低头道:“可是这天不舒服?”
全瑛忙笑道:“没有的事,我又不是真的活人,器物化形,哪能有那么多活人的感知。”
宋徽安环着他腰的手又紧了几分,只听厉鬼轻声道:“是不是我太过分了?只因自己好奇,便拉着你来。”
“没有,没有的事,竹哥哥说去哪,咱们就去哪。”
全瑛心虚不已,心道我自然得由着你,生怕你不高兴坏了事,如此一来,不仅你不好,我也遭殃。
可偏偏宋徽安又这般单纯,他脑海里满是昨夜宋徽安奋不顾身要拼命保住他的惨烈状貌,心里发酸,只想这沙漠能广些,好让他们多寻些路。虽不知宋徽安何时才能彻底了却心结,可这人终归都是要走的。马儿每多走一步,便离他走更近一分。
“快逃……快逃……”
厉鬼温声细语地抱着他说话,他耳畔响起的却是他声嘶力竭的叫喊,嗓子几乎哑了,叫不出声,仍拼命梗着脖子对他大喊,沾满血污的脸孔与之后新生的光洁容颜重叠起来,恍惚之间,竟让他不知自己身处何时。
昨晚,宋徽安醒来前,他又抱着他,读了他死后的记忆。
从宋徽明的角度,他只记得宋徽安化鬼当夜,皇帝寝宫中便花枯叶萎,宫人皆死,如同被吸食了皮下血rou,只余下干瘪灰白的皮包骨头。尊贵的帝宫从未招来过如此邪门的东西,他当时已熟睡,忽有一股溺水感,将他淹没至窒息,他四肢发冷,又如同被看不清的软物缠着,那软物似是活的,他越是挣扎,便缠他缠得更紧。
真奇怪,他明明紧闭着眼,一片漆黑的虚无中,却忽然生出一双猩红如血的眼。
很是熟悉的瞳子,眼白却如黑水,散发出无限恨意。
真是怪了,若他人还清醒,他肯定是恨他的,而且恨之入骨,却从未如此露骨地表露出来。他用通红的眼睛盯着他,虚空之中传来野兽般含糊的低吼,像是许久都没说过话的人,正在缓缓重启就不试用的器官。
他看着这样的他,却根本没有空害怕,为什么他都离他远远的了,用尽全力才没把被张天水说成既定凶象的东西发泄在他身上,他还是惨死了呢。
细细想来,其中缘由并不需要言说。他只觉五味杂陈,又说不出话来,只能看着他瞪大眼,如同在濒死之时终于反杀的凶手,步步逼近,只等咬断他的咽喉。
“齐儿是你害死的吧?贱人,把他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不是的,宋徽齐的死真和我无关——
那缠住他的活物几乎要将他的头拧下来,逐渐模糊的意识中,仍满是厉鬼饱含血泪的逼问。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厉鬼厉声哀嚎着消失,他睁眼一看,发觉自己还在床上,背后的褥子,业已shi透。
赶来的宫廷修士道:“臣护驾来迟,还请陛下赎罪,厉鬼已为臣捉拿,这就拿去封了,还请陛下不要惊慌。”
他惊喘连连,浑身发凉,虽觉宋徽安可怜,终还是被人类恐惧的天性所驱使,摆摆手道:“有劳爱卿了,便依爱卿说的去办,这鬼凶恶得很,可要看牢了。”
这是他的记忆。
而宋徽安的记忆,远不止于此。
比如他被封印的那几百年,并非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