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听见江原咳嗽,还关心了两句,试图跟他对话,换来的是江原又在他腿上割了两刀。
这一阵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很长时间没听到江原的声音,也没有动静,要不是先前听到过的关门声,他甚至觉得江原不在这里。
江原不出声,许宣竟然急迫起来,他不顾那只废手,在椅子上挣扎着,桌角谁喝剩下的啤酒瓶应声倒地,许宣惊得静了一瞬辨别声音,很快又乱动起来“江原?江原你在吗?”
轮椅被他挣扎得到处乱撞,把桌子磕得哐哐响,这声音越来越密集,江原被这动静惊醒,睁开眼睛沉默地看着许宣的样子,很难相信一个被割破手腕的人还能有这力气,他动了动,把趴在手臂上的脸转向了另一侧“许宣,你是真的不怕死。”
“我不怕!”
“哦。”
许宣被他那一股劲的挣扎弄的狼狈不已,绑着他的绳子都移了位,一时松不开却仍是把他歪斜着锚在轮椅上,他扑棱着往声音的方位扭去“江原,这是就是废房子,荒郊野外,我失踪了不会有人管也不会有人查到你,你大可以让我死在这里。”
“我知道啊”
“那你为什么不走”
江原的手机嗡嗡响了一阵又一阵,这会儿他终于听见了,来电显示一个接着一个,不同的号码轮流交替着,他咧着嘴也奇怪着低声重复“是啊,我为什么不走”
“江原....你..”
许宣蒙在头上的夹克衫骤然散开,变得块布一样盖在他头顶,他能看得清眼下的地面,讶于那红色渗进了水泥地面,像干涸掉的颜料,又惊到那并非来自于自己。
很快,许宣在一瞬后就疯狂地摇头乱撞“江原!”
“林医生!卫生间里也没有,我们都找遍了..”
“林医生,病人出门了,要不您问问他家里人吧,也许回家了”
“林医生..”
林望浑身冰凉,电话对面只听得见沉重到抑制不住的呼吸声,顾律从头到尾除了问了他江原还在不在,剩下就一个字都没说,两个人之间只剩下静默,最终连电话不知道是被谁在什么时候挂断。
“能做..卫星定位吗..”
彭扬疲惫地倒抽了口气,他走的还没多远,顾律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他揉着太阳很是郁闷道“找人?商用卫星光批复就一堆手续,又不是电视剧想定位就....喂?喂??卧槽”
顾律被切进来的电话打断,他站在许宣的住处门前,许宣这两个字是这一天里第一次真实地在顾律的脑中有了形象,这个电话跟丛林里的沼泽地一样,让顾律整个人在这诡异的荒唐中不知道该有什么动作,好像这一秒才醒悟过来他应该愤怒至极,生气至极,可这些情绪来迟了,从走进那间卧室起,等了他十年的利刃就对准了他的心脏,它们做了充足的准备,预谋好了要把囤积来的仇和恨还给他,好让他完整地死在这间房子里。
电话停了,顾律把它捏得越来越紧。
屏幕也黑了,顾律此刻不会明白力道再大,也捏不碎这只小小的手机,而他也没有什么清醒的意识去愤怒生气,那个穿着真实衣服的谎言走了,唯剩他还跟这个被夺去了衣服,扒皮去骨的真实留在原地,麻木僵硬,不敢置信,眼睁睁看着它躺在面前,血淋淋痛得要死,一点办法都没有。提不起的手脚不受控制,顾律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飘。
某一瞬间,他就是能感觉得到江原离开了,江原好像又要跑路了,顾律这时无力却匆忙地将表情抽搐了一瞬,仿佛费力地调动了整张脸的表情,只是因为脑中闪过他偷偷摸摸的样子一瞬间而弯了嘴角,这表情真像是笑,可这个微小弧度却只是凝滞过的神经末梢迷失或经过,它们本来应该要去那个像海一样的眼睛里的。
顾律一直在行走,沿着路边,但偶尔停在原地不动,还是这张漂亮的脸,孤身站在冬日的凤里,Yin郁的像重色油彩里冷漠的海,又落寞的像一尊被剔除神格的雕像,只剩枯骨和姿态,显得落魄又迷茫。
他伸手,又不懂为什么伸手,后来才想起来,他要打车。
要去找人,找梁纪,找曹小旺,找江原。
但是多可怜啊,多可笑啊。
江原看到曹小旺的慌张惊恐和失稳的情绪隐忍又明显,曹小旺每天往家里寄的信件都在逼迫着江原做选择,那是江原那么怕被自己看到的东西,又能是什么样的选择?
真疼啊。
江原不想让他走,不想让他看见,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把这件事当成耻辱当成秘密,只用来折磨囚禁自己,宁愿被别人胁迫恐吓,也要瞒住他,没有动摇过一丝一毫可能会被顾律接受的可能性。
他从不信顾律可以接受,从不认为顾律能感同身受,甚至从来不觉得顾律是人,也有感情。
真狠啊。
他把顾律会在某一天知道所有事情当成了末日,他忍辱负重一样承受冷言冷语,单方面提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结局,遗愿清单一样,履行他最后的感情,一直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