碘伏。刘小萍这一年带的学生要参加中考,她是课任老师又兼班主任,所以常常晚上八点才能到家。回家后,她看到郑砺山脸上有伤,紧张起来。我怕她胡思乱想,就说是郑砺山和他哥打架弄伤的。
晚上,我睡书房。刘小萍和郑砺山睡卧室。我同刘小萍很久没有过性生活了,不过我也不期待。让我难以忍受的是,我和刘小萍之间的感情变得单薄,曾经有过一时热烈的爱情消散在柴米油盐的摩擦间。
郑砺山上托儿所一般由我和刘小萍轮流接送。郑砺山上大班的时候,我又升了职。六月的一个晚上,我陪同领导们喝酒吃饭,主要任务是给提拔器重我的女领导挡挡酒。因为没法去接郑砺山,给刘小萍学校打电话没打通,我只得给我妈家打个电话,让她去幼儿园接一下。哪想老太太被邻居叫去打麻将,打了几圈就将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晚上八点不到,我回到家,电话急促匆忙地响起,我一接,听那焦急又细脆的声音,像是郑砺山班级的年轻女老师。郑砺山在托儿所里偶尔也和别的同学干仗,我三天两头被请家长,跟带大班的夏老师倒是熟稔起来。
我清清嗓,柔声询问:“夏老师,怎么了?”
“您可算接电话了。今天没人过来接郑砺山,我给您家里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
我对着镜子把头发往后捋了两下,换了件没有酒气的衬衫,匆匆往隔着三条街的托儿所赶。天已经黑了,幼儿园里亮着几盏幽亮矮灯,郑砺山一遍一遍地溜着滑梯,夏老师站在他旁边照看着。我挂上滴水不漏的笑容,朝夏老师疾步走去,礼貌地跟她解释了缘由,又客气地道了谢。之后,我们闲闲聊了几句,夏老师时不时就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没有比漂亮女人的笑容更让人心情舒畅了的,我这才转向滑梯方向,朝郑砺山摆摆手,说:“砺山,玩够没,过来,我们回家?”
郑砺山闷不做声地从楼梯顶部滑下来,一屁股坐在平缓的最底部,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他看我的眼神像一匹小狼,充满着仇视和怨愤。我没理他,没两秒,这兔崽子又贴了过来,干燥的小手攥住我的食指和中指,过一会儿,他抽抽搭搭哭了起来。坐在自行车后面,他抱着我的腰,鼻涕眼泪蹭了我一后背。进住宅楼之前,我朝他后脑拍了一下,让他把眼泪憋回去。这孩子很倔,这点显然是耳濡目染了刘小萍的优良品质,平日里很少掉眼泪。今天极有可能是觉得自己被二次抛弃了,所以心里觉得万分委屈。
上楼的时候,他扯住我的裤纫,我转过身,问:“你知不知道你比你同龄的小孩儿大好几圈?”
郑砺山红着眼睛看我,那张麦色的小脸皱巴巴着,可怜又难看。我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这孩子已经不轻了,他依赖地把脑袋靠在我肩上。我说:“别告诉你妈我今天忘接你了。”
等上了小学,郑砺山就没那么乖了。显然他更爱刘小萍,于是成了刘小萍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有时我顺路,就去子弟校门口等他,等待的时间会同其他学生的家长攀谈,当然,对象主要是女性家长。那不爱学习的小子穿着印有春雷小学校徽的校服,总是踩着铃就往外跑,原本看着高高兴兴地,但凡一见我同别人说话,就撤了脸上的期待,怨气冲冲地朝我跑来。他长势凶猛,比同龄人个子高,整个人撞向我的时候带有强悍的势能。
郑砺山上了三年级以后,我就不大去学校接他了,但是我也没少往学校跑。这孩子不是学习的料,在几乎全班同学都能考九十八分的情况下,他只能考七八十分。三年级时,刘小萍曾花一整个寒假给他补习了数学和语文,期末考试分数下来,数学成绩差强人意,语文只考了三十分。刘小萍不可置信地去找了郑砺山的语文老师,查了考卷,回来跟我抱怨,郑砺山在一个简述牛郎织女故事的题目下面,胡乱编造出一个关于北斗七星的典故。最后她进行自我开导,说,编得还可以,没准儿写作文有天赋。我听后哑然,找一天悄悄把郑砺山叫到身旁,问他,老师课上没给你讲过牛郎织女的课文吗?
“讲了。”郑砺山穿着件刘小萍买的新短袖,两条胳膊又晒黑不少,皮肤有细沙般微妙的触感。
“你得信老师的。那个故事,是我跟你胡诌的。你那时候那么小,我都没想到你现在还记得。”一旦只有我们两人在,郑砺山就会不自觉地靠向我。他平时和刘小萍很是亲密,而我和刘小萍的亲昵关系早已成了松弛的弹簧。我多少有些觉得他割离了刘小萍对我的感情,多少心里有点吃味。而他靠近我,像是意图将刘小萍的体温带给我。
“我还是喜欢你给我讲的。”
“我知道我讲的故事精彩。但那是考试,你得按照老师教你的写。”我苦口婆心又说一句。这孩子简直一根筋。我脑子里浮现出一辆轰轰隆隆的绿皮火车,想着它不顺着曲折的轨道走,却偏偏要直直冲向前方,最后脱轨翻进一片萧条的野地里。
除此学习不行,郑砺山人缘也不咋地。因为个头比别人大,在班里多少受了排挤。但他似乎不乐意欺负弱小,因此时常找高年级的打架。一开始,因为刘小萍是在春雷小学任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