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话他忍在心里太久,从朴实发酵成浮夸,从心脏溢出蔓延到肺部,胀鼓鼓的充盈着,一呼吸就沿着气管向外泄露,堵不住,封不严。
车里暖意十足,吴正指尖冰凉。余光里王全微微侧脸,容忍了自己的唐突,笑纳了自己的轻浮,像白白软软的羽毛枕头,应酬完回到家,摆在床上引诱人扑上去抱紧。
“王主任,”
您把我带回家吧。
吴正还是残存了点理智的,改口问,“您吃晚饭了吗?”
王全:“啊,还没。”
吴正:“您尝尝我的手艺吗?”
王全:“啊。”
吴正:“谢谢您。”
他只恨自己开的不是装甲车,要把堵在前面挡路的车辆统统撞开,迅速把王全带回家,把他的身影和自己的生活空间重叠起来。
年初,吴正还打算房租到期换个地方,因为这四十平米的小开间又贵,装修没好好利用空间又放不下多少东西,但等他知道了王全就住隔壁小区,又想在这儿住一辈子。
他像求偶季节的鸟儿,每天认真打扫房间,收拾整理东西,把小窝弄得漂漂亮亮,幻想着王全哪天进门。他倒是没想到掳获芳心那一步,顶多想象到王全面露惊讶,揉着自己的脑袋夸奖一番。
现在他身边就跟着王全。
这要是在迪士尼动画片里,吴正胸口就会有一个心形隆起咚咚直跳。
“我帮您找双拖鞋。”
“啊,谢谢。”
王全不想换鞋,想掉头就跑。
他发现自己不是挺好追的,是太好追了,不是心理防线脆弱,是压根儿没有心理防线去突破。
王全已经端不住了,迫切需要逃脱吴正的视线,找个地方搓耳朵,嚷嚷几声。
“房子是你买的还是租的?”
“租的。”
“啊,”王全说,“把租的房子弄得这么宜居,很不错啊。”
这话说完,两人都想找个地方捶墙。
王全在反省自己遣词造句太高高在上,而吴正已经在考虑自己蛋蛋的美观问题了。
房子方方正正,除了厕所都是开放式空间,不管在哪儿都能纵览全局。王全拿着吴正给的电视盒子遥控器,看一眼吴正忙活的背影,退出爱情电影板块。
虽然只是单纯的个人喜好,但这种场合下暗示性太强烈,万一吴正转头瞥见,终归不合适。
单元喜剧应该还算妥当,但好像在暗示两人相处很无聊?动作电影太吵闹,悬疑电影不聚Jing会神容易看不懂,恐怖片,看了会做恶梦,正剧又太沉闷了。
王全在那边纠结选片,吴正这边在纠结选菜。
冒冒失失地请人到家里作客,连他偏爱甜口咸口辣口都不知道,还“尝尝我的手艺”呢。
吴正悔恨起来,剥着洋葱扶额头,扶得眼泪哗哗的,忍着声音摸索到水龙头洗手冲眼睛。所幸脑袋沾了冷水稍微冷静下来,记起人类的味觉基本通用,王全跟自己一样是北方人,只要不做偏门的菜就会比较保险。
这次先按照自己的口味做,以后再按照他的口味校对Jing进。
以后。
吴正在心里默念这个词,捂眼睛偷笑,哗哗流泪。
等两人坐到桌上,王全就看见小帅哥眼眶桃红,笑起来眼波流转。吴正双眼皮深得很,被洋葱虐了四五次,也还是大大宽宽的没怎么肿。
“小吴你怎么了?”
“王主任,您声音真好听,您叫我的时候,嘴唇动得真好看。”
“啊。”
王全吃口菜,看见吴正黑眼仁里放烟花似的闪闪发亮,清清喉咙驱散堵在喉头的情绪,“你很擅长做菜啊,好吃。”
黑眼仁里的烟花变成大型爆炸现场,双手放在腿上端端正正坐着的吴正像被人解开xue道似的活了,端起碗拾起筷子:“您喜欢就好。”
桌子就在窗户旁边,从高高的楼层看出去,一盏盏光亮汇聚成万家灯火,平日里王全会觉得有点凄凉,尤其冬天,穿着毛拖鞋都捂不暖,现在穿着露头露尾的塑料拖鞋,却因为对面坐着个生命旺盛的年轻人,从丹田里辐射出一股股热闹劲儿。
他吃了点东西又转头看窗,正迎上玻璃反射过来的吴正的目光。
王全下意识地笑了笑,吴正也抿着酒窝笑。
“王主任您为什么喜欢猫呢?”
“猫?”王全被他笑得脑袋嗡嗡作响,顿了顿,“它们……毛茸茸的,经常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比如把东西从高处推下来,趴在最碍事的地方,玩花草玩尾巴之类的……”说话间王全脑海里闪过大半暂时收留的大大小小的猫们,眼角的笑纹都堆了起来,“说不太清,很可爱就是了。”
“我没达到毛茸茸的程度,没有尾巴,也不推东西不碍事,您会考虑喜欢我吗?”
“当然会考虑,不一样的物种,可爱的方式哪能一样。”王全慢慢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我吃饱了。